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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空座位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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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屿看着他一点一点地“好”起来,心里却越来越不安。因为白霁尘的“正常”太正常了,正常到像是被人按了复位键,一键还原到了林厌迟出现之前的状态。他不再提林厌迟的名字,不再看最后一排的空座位,不再在课间的时候发呆,不再在食堂的角落里寻找某个人的身影。

他好像把林厌迟从自己的生活中彻底删除了。

但沈屿知道,删除不是忘记。删除是把东西藏起来,藏到别人看不到的地方,藏到自己也以为自己已经忘了的地方。但那些东西还在那里,在某个深夜,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会突然涌出来,把人淹没。

沈屿等了一个星期,那个“深夜”没有来。他又等了一个星期,还是没有来。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也许白霁尘真的已经好了,真的已经放下了,真的已经可以继续往前走了。

然后那天晚上,他接到了白霁尘的电话。

电话那头很安静,安静到沈屿以为信号断了。他喂了好几声,正要挂断的时候,白霁尘开口了。

“沈屿,”他的声音很哑,像是哭了很久,“我还想他。”

沈屿握着手机,沉默了五秒钟。然后他说:“我知道。”

“我以为我好了,”白霁尘的声音在发抖,“我以为我不去想他就不会难过了。但是沈屿,我不想他的时候更难过。因为我不想他的时候,我就觉得他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但他出现过。他明明出现过。我抽屉里有他写给我的便签,我课本里夹着他帮我推导的草稿纸,我手上戴着他织的手套。他出现过,沈屿,他真的出现过。”

“我知道,”沈屿说,“我知道他真的出现过。”

“那我为什么觉得他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白霁尘的声音已经不像是在说话了,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为什么我觉得他像一场梦?为什么我觉得好像从来没有一个叫林厌迟的人坐在我旁边,从来没有一个人送过我奶茶和手套,从来没有一个人在运动会上说‘路过’?为什么我觉得这一切都是我想象出来的?”

沈屿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不是白霁尘,他不知道失去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他只能握着手机,听着白霁尘在电话那头断断续续地说,说那些他憋了整整一个月、一个字都没有对别人说过的话。

白霁尘说了很久,久到手机的电量从百分之八十掉到了百分之二十,久到窗外的天从深蓝变成了灰蓝,久到他的声音从沙哑变成了无声。

最后他说:“沈屿,谢谢你听我说这些。”

沈屿说:“嗯。”

“我没事了,”白霁尘说,“你去睡吧。”

“白霁尘。”沈屿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嗯?”

“你不是一个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白霁尘笑了,笑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沈屿听到了。那个笑声里有泪水的咸味,有心酸的苦涩,有被理解的温暖,还有一点点的、微弱的、几乎要熄灭的——希望。

“我知道,”白霁尘说,“我不是一个人。”

电话挂断了。

沈屿把手机放在床头,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他想起顾衍之说过的话:“白霁尘属于高能量社交型人格,而林厌迟属于低能耗独处型人格。”他当时觉得顾衍之在说废话,但现在他忽然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

高能量社交型人格的人,看起来永远阳光灿烂,永远精力充沛,永远嘻嘻哈哈。但他们的能量不是无穷无尽的。他们也会累,也会难过,也会在深夜里一个人崩溃大哭。只是他们不让你看到。因为他们不想让别人担心,不想给别人添麻烦,不想让身边的人觉得他们很脆弱。

白霁尘就是这样的人。

他把所有的脆弱都藏起来,藏在那副深灰色的手套里,藏在那条歪歪扭扭的围巾里,藏在那些他一遍又一遍翻看的聊天记录里,藏在那个他再也不敢打开的抽屉里。他让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好了,已经放下了,已经可以继续往前走了。

但他没有。

他只是把那些东西藏得更深了,深到连他自己都快要找不到了。

沈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想起白霁尘说过的那句话:“沈屿,你说,一个人为什么会突然开始躲着另一个人?”

他当时回答了很多种可能,但他没有说最残忍的那种可能——因为那个人要走了。因为那个人知道自己要走了,所以在走之前,必须把所有的人都推开,推得远远的,远到他们不会因为他的离开而难过。

如果这是真的,那林厌迟推开白霁尘,不是因为他不想靠近白霁尘,而是因为他太想了。想得太多了,多到他知道自己如果再不推开,就再也舍不得推开了。

沈屿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话。

林厌迟,你到底怎么了?

你为什么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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