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带我的人回家 (1/6)
带我的人回家
# 第十二章带我的人回家
教室里安静得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白霁尘弯着腰,双手撑在林厌迟的桌面上,两个人的脸之间只隔了不到半米的距离。日光灯的白光照在他们身上,将白霁尘脸上未干的泪痕照得发亮,将林厌迟眼眶里那层薄薄的水雾照得透明。
全班同学都在看他们。
有人认出了白霁尘不是这个学校的人,有人在低声猜测他和林厌迟的关系,有人已经转回头继续做题了——毕竟对于高中生来说,别人的 drama 再精彩,也没有五分钟后的交卷时间重要。但白霁尘不在乎。他眼里只有林厌迟,只有那双红红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的、沉静的黑眼睛。
林厌迟先移开了目光。
他低下头,把掉在地上的笔捡起来,合上面前的书,站起来,把椅子推进桌下。他的动作很慢,很平静,和去年九月在教室里被白霁尘搭讪时一模一样。但白霁尘注意到,他握笔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抖得很厉害,厉害到笔帽好几次都没有盖上去。
“出去说。”林厌迟说。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但白霁尘听到了那层平静下面的东西——不是冷漠,不是拒绝,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石头沉进水底一样的东西。那种东西叫害怕。害怕自己会失控,害怕自己会在这么多人面前露出不该露出的表情,害怕自己会忍不住做出一辈子都收不回来的事情。
白霁尘直起身,让开了一条路。
林厌迟从他身边走过,带起一阵极轻极淡的风。风里有洗衣液的味道,有冬天的味道,有白霁尘已经两个多月没有闻到过的、独属于林厌迟的味道。那味道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白霁尘心里某扇关了很久的门。门后面关着的东西太多了——有奶茶的甜,有羊毛手套的暖,有三行推导的心动,有“路过”的心酸,有围巾被收下时的狂喜,有消息发出去等不到回复的焦灼,有站在空荡荡的座位前的心碎,有在楼下仰望那扇深色窗户时的绝望。
那些东西像洪水一样涌了出来,淹没了白霁尘的理智。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林厌迟的手腕。
林厌迟的脚步顿住了。
他的手很凉,比白霁尘想象的还要凉。那种凉不是冬天被风吹的凉,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好像血液都不再温暖的、让人觉得害怕的凉。白霁尘的手指扣在他细瘦的腕骨上,能清楚地感觉到皮肤下面骨头坚硬的轮廓,能感觉到脉搏在皮肤下微弱地跳动。
一下,两下,三下。
比正常人的脉搏慢了很多,也弱了很多。
白霁尘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痛得他几乎要弯下腰去。他松开了林厌迟的手腕,因为他怕自己太用力会弄疼他。他怕自己太用力,会把林厌迟这具单薄的、脆弱的、好像随时都会碎掉的身体捏碎。
林厌迟没有回头。他站在原地,背对着白霁尘,沉默了三秒钟,然后继续往前走。他走过讲台,走过教室前门,走进了走廊里。白霁尘跟在他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着,一前一后,像两条平行的线,永远靠近,却永远不相交。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通往天台的门。林厌迟推开门,走了出去。白霁尘跟了上去。
天台上很黑,只有远处城市的灯光在地平在线晕开一片模糊的橘色。风很大,三月的夜风还带着冬天的尾巴,吹在脸上冷冷的,像刀子割。白霁尘没有穿外套,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卫衣,风一吹就透了,冷得他浑身起鸡皮疙瘩。但他没有缩起来,因为他看到林厌迟站在天台边缘,手扶着栏杆,仰着头看着夜空。他的校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整个人看起来瘦得像一张纸,好像随时都会被风吹走。
白霁尘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也仰起头看着夜空。
城市的夜空看不到多少星星,只有最亮的那几颗勉强通过光污染和雾霾,发出微弱的光芒。但今晚的月亮很好,弯弯的,细细的,像一瓣被剥开的橘子,挂在墨蓝色的天幕上,散发着清冷的、银白色的光。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风在他们之间穿来穿去,带着彼此的体温和气息,搅在一起,又分开,又搅在一起。白霁尘想说话,想说很多很多话,但他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他想问林厌迟为什么要走,想问林厌迟为什么不回消息,想问林厌迟这两个多月是怎么过的,想问林厌迟瘦成这样是因为吃不下饭还是睡不着觉,想问林厌迟手上的创可贴下面还有没有伤口,想问林厌迟——
想问林厌迟,你有没有想过我。
哪怕只是一瞬间。哪怕只是在某个失眠的深夜,在某个醒来的清晨,在某个看到奶茶店、看到手套、看到围巾、看到任何和白霁尘有关的东西的瞬间。你有没有想过我?哪怕只有一秒?
但他没有问。
因为他怕答案不是他想要的。
他怕林厌迟说“没有”,怕林厌迟说“我很忙没时间想这些”,怕林厌迟说“我走的时候就已经决定放下了”。任何一个答案,都足以把他这两个多月的坚持、三百公里的奔波、一整天的寻找,全部变成一场笑话。
他不敢问。
所以他沉默。
林厌迟先开口了。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他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些模糊,但白霁尘听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