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带我的人回家 (6/6)
“走了,”他说,“下周见。”
他转身走了。这一次他没有回头。他走过天台的门,走进走廊里,走下楼梯,走出教学楼,走出校门,走在临市七中门前那条种满冬青树的水泥路上。月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像一条永远走不到尽头的路。
但他知道,这条路有尽头。
那个尽头,叫林厌迟。
他走了之后,林厌迟一个人站在天台上,站了很久很久。
久到月亮从东边走到了西边,久到风从凉变成了冷,久到他的眼泪干了又流,流了又干,久到他的手指冻得失去了知觉,久到他的腿站得发麻,久到他觉得自己可能要在天台上站一辈子。
他站在那里,反复想着白霁尘说的每一句话。
“我来带我的人回家。”
“我想做那个坐在你旁边的人。”
“林厌迟,你是我的人。”
“我喜欢你。”每一句话都像一颗钉子,钉在他心上,钉得很深,深到拔不出来。他不是不想拔,是舍不得拔。因为他怕拔出来了,心就空了,空了就再也填不满了。
林厌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上还贴着创可贴,边角已经翘起来了,露出下面一小片泛红的、结了痂的皮肤。他用左手慢慢地、轻轻地把那些创可贴撕了下来。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新生的皮肤是粉红色的,嫩嫩的,薄薄的,像婴儿的皮肤一样脆弱。
他把那些创可贴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很紧。
然后他擡起头,看着月亮,轻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小很小,小到被风一吹就散了,小到除了他自己和天上的月亮,没有任何人能听到。
他说的是:“我也喜欢你。”
从第一天就开始了。
从你坐在我对面吃饭的那天,从你在草稿纸上写下我名字的那天,从你在运动会上笑着接过那瓶水的那天,从你戴上我织的手套的那天,从你送我那条歪歪扭扭的围巾的那天。
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久到我自己都忘了,是从哪一天开始的。
但我知道,永远不会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