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同人美文 > 小梧桐-风起时 > 第56章 那场来不及赴的约

第56章 那场来不及赴的约 (2/3)

目录

走廊尽头又传来脚步声。陆知衍是跑着来的。他的衣服皱巴巴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他已经不是这所学校的学生了,已经去了很远的地方。但他回来了,在那个地方待的每一天,他都做好了回来的准备,却从来没有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回来。

他脸色苍白,胸口剧烈起伏着,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看着“手术中”三个字,看了很久。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的眼睛红了,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他的女朋友苏晚站在他旁边,轻轻握住他的手。她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她也不打算说那些空洞的安慰话,她只是陪着他,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了,从白天站到天色暗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腿会麻,不知道什么时候急救室的门会打开。

走廊的另一头又响起脚步声。这一次,来的是陆知衍和那个女孩。那是陆知衍第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时身边带着的女孩。她叫苏晚,扎着马尾辫,看起来很安静,但眼睛里有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陆知衍身边,握着他的手。

陈让的手机响了,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变了。他走到走廊尽头,接起来,声音压得很低:“你到了?……嗯,还在手术……好。”他挂了电话,走回来。霍衿语看着他,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他们都知道那个人是谁。那个人在很远的地方,隔着海洋,隔着时差。他用了十几个小时飞回来,在飞机上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坐着,等着,一遍一遍地看手机。下了飞机看到那些消息,拼命往医院赶,终于到了,却只能站在急救室门外,什么都做不了。

向栖迟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走廊里亮起了灯,白色的光照在每个人脸上,显得疲惫又苍白。他站在急救室门口,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的眼睛红了。

他在那个国家已经待了很久了。从冬天待到了夏天,以为自己已经适应了,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以为他可以把那些事都忘了。可是他忘不了那杯豆浆,忘不了每天清晨准点出现在她桌上的那个小小的温暖;他忘不了那条路,那条梧桐树下走了无数遍的路,两个人并肩走着,谁也没说话,但那种安静填满了所有空隙;他忘不了她的笑,不是那种对着所有人礼貌又疏离的笑,而是真正开心时眼睛弯弯的、像月亮一样的笑。

他以为自己可以往前走,遇见新的人,开始新的生活。可是他发现他做不到。每个人都不是她。没有人会在他说“暖手”的时候露出那种又害羞又温暖的表情,没有人会在深夜里陪他解那些永远解不完的竞赛题,没有人会用那种平静的、不冷不热的语气对他说“向栖迟,你输了”。

他输给她,心甘情愿。可是他不应该说她是累赘,不应该骗她,不应该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转身离开。他欠她一句对不起,还欠她很多很多句话。他想亲口告诉她,那些话不是真的,他在乎她,一直都。他想亲口告诉她,他后悔了,每一天都在后悔,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后悔。

他是专门为了跟她道歉才回来的。在飞机上坐了十几个小时,睡也睡不着,一遍一遍地回想那些事。从第一次见面到最后一次见面,把所有细节翻来覆去地想。他想了很久,好多个夜晚,每一次想完都觉得自己是个混蛋。可现在他站在这扇门前,里面的人生死未卜,他连道歉的机会可能都没有了。他的眼眶终于红了,手在发抖,指甲陷进掌心里,疼,但没有里面的人疼。

手术持续了好几个小时。

灯灭的时候,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霍衿语几乎是弹起来的,腿都麻了,踉跄了一下,被陈让扶住。沈老师攥紧了拳头。时芯羽从墙角爬起来,脸上全是泪痕。陆知衍往前走了几步,苏晚紧跟着他。向栖迟站在原地,没有动。他不敢靠近,怕听到坏消息,怕自己承受不住。

门开了,医生走了出来。他的手术服上沾着血,脸上的疲惫藏不住,但眼神还算平稳。他没有摘下口罩,声音有些沙哑:“病人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了。”

走廊里响起一片哭声和急促的呼吸声。霍衿语捂住嘴,眼泪掉得更凶了。时芯羽一下子瘫坐下去,哭出了声。沈老师闭上眼睛,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但她伤得很重。”医生顿了顿,摘下口罩,“全身多处骨折,颅脑有损伤,脾脏破裂,我们已经做了切除手术。肋骨断了四根,其中一根刺穿了肺,造成了气胸。左腿胫骨和腓骨粉碎性骨折,以后可能需要长期的康复治疗。她能撑过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砸在每个人心上。霍衿语想起那条海蓝色的裙子,想起季语桐穿上它的样子,想起她们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又一圈。她本来可以很美的,可以穿着那条裙子和大家拍照,笑得很开心。

陈让揽紧了霍衿语。他是一个不太会表达的人,从来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但他永远在那里。不离开,不放手,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就沉默,沉默也是一种陪伴。现在他站在霍衿语身边,一句话都没说,但他的手没有松开过。

看着那扇门。他会想什么呢?想他和向栖迟在走廊上说的那些话?想他问“那她呢”,向栖迟沉默的那个瞬间?他后悔没有替季语桐多说几句,没有拦住向栖迟,没有告诉他你这一走,可能会后悔一辈子。可是他也没有拦住。

时芯羽擦着怎么也擦不完的眼泪。她帮不上忙,她什么忙都帮不上。她不是医生,不是护士,她只是季语桐的同桌。她只能在这世上陪她走一段路,帮她占个座,帮她打杯水,在她难过的时候递张纸巾。可是现在她连这些都做不到了,她只能站在这里等。

陆知衍一直没有说话。他从来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以前不会说,现在也不会说。他知道自己来晚了,他一直都知道。那段时间,他每天都在后悔,为什么不在走之前多说几句话?为什么不多陪她一会儿?为什么要把那些话写进信里,而不是亲口告诉她?可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现在她躺在那里面,浑身插满了管子,他什么都做不了。连递一张纸条,都递不到她手里。他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哭。他不会哭,他只会把所有的情绪压下去,压到最深的地方,然后沉默。

苏晚握紧了他的手。她是一个聪明的女孩,从认识陆知衍的第一天起,她就知道他的心里住着一个人。但他从来没有提起过那个人,她也从来不问。她只知道那个人的名字里有“桐”字,因为他在草稿纸上写过很多遍。她不在乎他心里有谁,她在乎的是他在她身边。现在她在她身边,握着他的手。

向栖迟站在人群最后面,没有靠近。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站在这里。他骗过她,伤过她,离开过她。他说过她是累赘,说过和她在一起很累。那些话不是真心的,但她听到了。那些话像刀一样扎进她心里,是他扎的。现在她躺在那里面,差点死掉,他连站在门口的资格都没有。

季语桐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所有人都围了上去。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闭着眼睛,睫毛一动不动。身上缠满了绷带,脸上有擦伤的痕迹,额头上缝了好几针。那条海蓝色的裙子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宽大的病号服,没有任何颜色,没有任何生机。

妈妈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凉冰凉的,没有一点温度。她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哭着说:“桐桐,妈妈在。妈妈再也不走了,妈妈一直陪着你。”她不知道女儿有没有听见,她只是拼命地说,好像说多了就会变成真的。

爸爸站在旁边,嘴唇在抖,眼眶红得厉害,但一滴眼泪都没有掉。他不允许自己哭,因为他是这家人的顶梁柱。如果他倒了,这个家就真的散了。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女儿的手指。那只手他牵过无数次,小时候过马路牵着她,怕她摔了;送她上学时牵着她,怕她走丢了。现在这只手干干瘦瘦的,指甲盖下面有淤血,青紫色的,触目惊心。

季语桐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那扇门又关上了,这一次上面写的是“重症监护室——非请勿入”。所有人都站在门外,隔着玻璃看着她。她躺在里面,身上插满了管子,呼吸机一起一伏,心电监护滴滴地响。

霍衿语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季语桐对她说过一句话——“小语,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不要哭。”

她那时候以为她在开玩笑,还打了她一下:“你说什么死不死的,不吉利。”季语桐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解释。

现在她忽然懂了。她那时候不是在开玩笑,她是真的想过死。爷爷走的那段时间,她一定很难过吧。难过了也没有人可以说,一个人扛着,扛不住了就崩溃,崩溃完了继续扛。把自己关起来,不和任何人说话。连哭都躲在楼梯间里,不让任何人看见。那时候她就是这样躺在那里面。只是那时候那间重症监护室里住的是爷爷。她坐在外面的长椅上,一夜没睡,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到来的奇迹。爷爷没有等到她,她也没有等到奇迹。

现在躺在那里面的人换成了她。外面坐着的人换成了他们。他们也不知道那个奇迹会不会来。

向栖迟站在最后面,隔着所有人,隔着那层玻璃,看着她。她很瘦,瘦到脸都凹进去了,颧骨突出着,下巴尖尖的,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女孩。他不知道她已经瘦成这样了,他一直没有看过她。他把脸转开,仰起头,看着天花板。

陆知衍站在玻璃窗前,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张还没有递出去的纸条。他本来是打算今天递给她的——上面写着“恭喜”,就两个字。他已经很久没有给她递过纸条了。他不知道她还想不想收,也不知道她还收不收到。

霍衿语哭着哭着,声音渐渐小了。她哭不动了。

接下来的三天,重症监护室外面的走廊上,每天都坐满了人。霍衿语每天一大早就来,很晚才走。她坐在长椅上,有时候和陈让说话,有时候和时芯羽说话,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是坐着。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