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阿尔弗雷德是个糟糕的厨师 (1/2)
阿尔弗雷德是个糟糕的厨师
阿尔弗雷德是个糟糕的厨师。
不,应该说,他根本就不是个厨师。
他曾是一名特工,退役后到美国的好友家里做了管家兼安保主管。他知道怎么把食材处理干净和弄熟,从中摄取足够的营养,也清楚在食物匮乏的环境中该怎么找到能咽进胃里维持生命的东西;他并不缺少品味,是欣赏美食和艺术的专家,他的经济条件允许他随时购买菜肴和服务来满足自己的味蕾。原本这些对他来说就够了。
直到一天晚上,他突然成为了一名监护人。
阿尔弗雷德尽可能保持布鲁斯少爷的生存环境不变——完完全全浅层意义上的不变,有点儿像是用胶带和餐巾纸黏合坠毁的飞机。
他太忙了,托马斯和玛莎留下了由他担任独子和财产的监护人的遗嘱,但法律进程漫长复杂,无数双眼睛盯着每一个可能的失误。他争取到卢修斯福克斯的支持,与董事会明争暗斗,证明自己并非外行。他从警局接走托马斯和玛莎的遗体,怀着愧疚重新尸检,将Y型切口再度缝合,然后送去整理遗容、安排葬礼。他将媒体挡在庄园范围外,不让他们拍到更多布鲁斯的眼泪。他赶走韦恩家心怀叵测的各路远亲,重新制定了整套安保计划。
他几乎没有睡觉的时间,神经高度敏感。他知道布鲁斯的状态不对劲,一个丧亲的孩子不应如此沉默而无泪,但他精疲力竭。他判断保护布鲁斯的生命安全以及确保布鲁斯能拿到父母的所有财产更重要,没有任何人、任何事物能代替托马斯和玛莎,但他们已经不可能回来了。比起一个假冒的拙劣拥抱,金钱更可靠。
他……不是一个擅长拥抱的人。他的手既不像玛莎那样温柔,也不像托马斯那样救死扶伤。他们那类人才有资格孕育生命。阿尔弗雷德杀过人、握过枪,他切开好友赤裸冰凉的身躯,确认他们的死因和警方的报告一样。他能保护一些事物继续存在,像是政权,像是重要人物,像是一幢建筑,但他没有权利也没有能力捧起一颗属于孩童的破碎的心。
“有时候我希望我在那儿。”他站在像是没有尽头的漆黑长廊里,对着出事前不久绘制的韦恩全家福低语。它没有蒙尘,因为庄园的打扫频率跟之前一样,但那一家三口的笑容看上去似乎苦涩而悲凉。
“我希望你们还在这里,死去的是我。”
这在他称得上曲折充实的人生中并不是个新奇的念头,然而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事实如枪口般顶住阿尔弗雷德的胸口——他已失去了死亡的权利。没有人会同他一样忠于托马斯和玛莎,即使他是个糟糕的监护人,他也是布鲁斯少爷现在所能得到的最佳人选。
布鲁斯少爷将沙拉里的几片菜叶挑出来推到一边。即使这是出于挑食,阿尔弗雷德也不介意。失去父母后,布鲁斯少爷的饭量一直忽高忽低,平均水平低于过去,更低于育儿数据上在他这个年龄应有的增长速度。如果这能让布鲁斯少爷更愿意吃东西的话,只要大体上保持营养均衡,阿尔弗雷德不在乎有多少食物被扔掉。
但也许布鲁斯少爷希望引起他的注意,希望阿尔弗雷德像父母从前做的那样,有意培养自己形成健康的饮食习惯。这个念头令一阵疲惫骤然涌进他的大脑,在布鲁斯少爷身边,他无时无刻不察言观色、字斟句酌,想搞清楚到底怎么做才是对那孩子最好的,而且无法对任何人抱怨似乎只有他在努力。
他转头又看了一眼,然后站了起来,快步到布鲁斯少爷身边,按住了布鲁斯少爷拿餐具的手。
几片不新鲜的紫甘蓝叶,是疏忽?阿尔弗雷德请求布鲁斯少爷暂停用餐,远离桌子一步,那孩子脸色苍白地照做,婴儿蓝的双眼带着恐惧和不确定偷偷瞟他。如果阿尔弗雷德敢于承认,事实上这孩子一直令他心碎。他对布鲁斯少爷的最初印象是覆盖着薄薄一层胎脂的粉红色婴儿,托马斯大力说服他抱抱自己的儿子,除了友谊和信任,也带有目的性——用创建情感链接来巩固安保主管的忠诚。但这是阿尔弗雷德喜欢的那种目的,刚出生的布鲁斯在他臂弯中的襁褓里扭动哼唧了几下,可是阿尔弗雷德的心脏停跳前,小婴儿皱起的眉头松开,重新睡着了。
“他喜欢你。”托马斯笑着说,没意识到好友的世界在摇撼。
阿尔弗雷德滑进工作状态,回到自己的位置,仔细翻动他们的两份沙拉。他沙拉里的食材完全新鲜,也许他们的沙拉是分开拌的,但就阿福所知,一起拌再分餐更符合厨师的习惯。可能性很多:纯粹的巧合,对孤儿的隐蔽欺凌,或者……一次试探。也许有人想知道阿尔弗雷德对布鲁斯的饮食起居究竟有多关注。
“我会……”布鲁斯少爷低声说,嗓子因长时间的沉默和紧张有些哑,他咳嗽了几声,“……我会吃完。”
“不,布鲁斯少爷。”阿尔弗雷德拿出自己最温和的声线,藏起飙升的心率和血压,可那孩子颤抖了一下,最后瞟了他一次,低下头。
“我们点外卖好吗?”阿尔弗雷德不知所措,只能蹲下,把嗓音挤得更加甜蜜,“或者我开车带您去,您喜欢吃炸鸡,对吗?”
布鲁斯少爷流露出些许困惑,他眨眨眼,然后平视阿福,试探性地说:“我想把我的晚饭吃完。”
“我觉得最好不要。看来负责采购的人和厨师对他们的工作有些懈怠了,我需要纠正一下他们的行为。”
“不要。”布鲁斯少爷固执地说,“我觉得今天的晚饭很好。”
“好吧。”阿尔弗雷德妥协,“我会盯着厨师重新——”
“不要。”布鲁斯少爷更大声地说,“我就要吃这份。”
阿尔弗雷德阻拦他时,他试图推开阿尔弗雷德的胳膊。阿尔弗雷德一时有些混乱,不确定自己具体做错了什么,也许布鲁斯少爷不希望他处罚相关人员,但他不记得布鲁斯少爷对他们有特殊感情。可能布鲁斯少爷是在试图维持自己周围的一切原封不动,或者,布鲁斯少爷想知道新监护人能给自己多大程度的纵容和服从,就像孩子们常对父母做的那样。
“让我吃完我的晚饭!”布鲁斯少爷大叫,但眼泪在他试图表达愤怒时滑落,这令他更加愤怒,粗暴地用袖子揉搓双眼。
“布鲁斯少爷——”
“别管我!”
“布鲁斯少爷。”
布鲁斯少爷盯着他,不允许自己退缩。
“请相信我,我和您是站在同一边的。”阿尔弗雷德注视着他的眼睛说,“我没有资格成为您的父亲,也不会取代他们的位置,您可以把我当成一个盟友。我很抱歉,我希望能不这样直接告诉您,但是,您的处境可能非常危险。有很多人想得到您的父母、我的朋友留下的财富,尽管它们现在或许对您没有太大意义。”
布鲁斯少爷绷紧了嘴唇,蓝眼睛在愤怒中闪亮,下巴向桌子转动了一下,“你觉得里面有毒吗?”
“不,现在没有。”回答的同时,阿尔弗雷德在自我怀疑中挣扎,“但有些事我必须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