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74节 (1/4)
他并非被“神明”或“神隐”的说辞所慑,而是从这个年轻书生复杂而非单纯敬畏的劝阻态度中,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这家伙在这里劝告我,他自己不正是从上边摔下来的。
“那你上去干嘛?”
听到北原澈的询问森下挠了挠头,随后看似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他还是对着北原澈说了出来:
“还请阁下不要和别人说,其实我也不太信这东西。”
第四十一章:认知
北原澈听着森下的话语,眉头微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眼神里掠过一丝稀奇的神色。在这个绝大多数人还沉浸在古老迷信与敬畏中的时代和地域,听到有人如此直白地表示“不太信这东西”,确实有些不同寻常。尤其是对方还穿着旧式衣物,看起来与这片封闭的山地环境紧密相连。
注意到北原澈那微妙的表情变化,森下似乎误解了什么,脸上立刻浮现出紧张与恳求,连忙压低声音补充道:“阁下!此话可万万不能让别人听了去!尤其是我住在村里,平日里还要靠帮人写信过活,少不了和村民打交道。若是今日这番话传出去,说我质疑神明擅闯禁地,那……那我在这片地方就真待不下去了,说不定还要被赶出去,甚至……”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在这封闭保守的环境里,挑战共同信仰的后果可能是灾难性的。
北原澈看着他焦急的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淡地说:“我不会说的。”
语气听不出诚意,但也没有敷衍的意思,他确实没兴趣也没必要去传播这种无关紧要的闲话。
森下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拍了拍沾满泥土的胸口,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他再次看向北原澈时,眼神里多了几分“自己人”般的亲近和倾诉欲,或许是觉得找到了一个能理解自己“离经叛道”想法的人:
“多谢阁下体谅!其实……我也是看阁下像是自外洋归来,接触过新学问的人,才敢说这些。” 他语气里带着一点对外界的向往,“外界现在不是都流传着什么‘科学’、‘理性’的说法吗?我虽困居山中,但也曾设法弄到过几本辗转传入的书籍杂志,读过一些皮毛。我觉得……那些道理,比单纯烧香拜神畏惧山林,更……更实在些。所以,我也相信科学。”
北原澈听着这番夹杂着向往与自我认同的表述,嘴角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
还是个野生科学家。
他重新打量了一下这个自称相信科学的年轻书生。对方眼中的光,与其说是坚定的科学信仰,不如说是一种对未知外部世界的好奇,以及对自己身处环境的某种不甘与叛逆。但无论如何,这种想法本身,在这片被迷信和恐惧笼罩的山地里,确实显得格格不入。
“你上山是干嘛的?” 北原澈不再纠缠于对方信什么不信什么,直接问出核心问题。为什么会冒着风险闯入村民口中的“神域”禁地?
森下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苦笑,那笑容里混杂着无奈与自嘲。他弯腰捡起那个空荡荡的竹篓,拍了拍上面的泥土,语气带着点“你这种见过大世面的人可能不懂”的意味:
“哎,说来话长……我想阁下这种在外界接触过大学问的人,可能不太理解我们这种小地方的困窘和……愚昧吧。”
北原澈不置可否,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森下叹了口气,指向山坡上方那片被他说成“神域”的阴森林地:“还不是为了这个。”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这片区域,尤其是靠近禁地边缘的地方,生长着一种特殊的药草。样子不算稀奇,药效对一些常见的头疼脑热和陈年顽疾,有奇效。”
他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既有对药草效果的认可,又有对村民将其神化的无奈:“可偏偏,这小地方因为闭塞和迷信,把这药草和山里的‘神明’扯上了关系。说是只有诚心祈求‘山神大人’庇佑,在特定时节,心怀敬畏地踏入边缘地带,才能安全采到。若是心不诚,或者擅闯更深,就会触怒神明,招来灾祸。以前有人生病了,家人就带着病人到山脚下的神社祭拜,然后采来这种草,捣碎了敷一敷,或者煮水喝,还真有不少人见好。”
“所以,” 北原澈明白了,“这药草成了‘神明的赐福’,采药也成了需要遵循特定规则的‘神圣仪式’。”
“对,就是这么回事。” 森下点头,脸上苦笑更浓,“可我不是不信这套嘛。而且,我发现有些老药方里提到过类似功效的草药,生长环境也描述得差不多。我就想,这分明就只是一种恰好长在这里有药用价值的普通植物嘛。所谓的‘神明赐福’、‘必须诚心’,不过是村民不懂药理,加上长期封闭迷信,自己附会上去的规矩和禁忌。”
他看向自己空空的竹篓,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和挫败:“所以,我才想自己上来看看。避开村民的耳目,不搞什么祭拜仪式,就凭着自己的判断和从书上看来的知识,找到这种药草,采一些回去研究。如果真能证实它的药效与‘神明’无关,或许……或许能慢慢让一些人明白点道理。再不济,我自己认识这种草药,以后万一急需,也不用非得去求神拜佛,看人脸色。”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和泥,又看了看自己狼狈的样子,自嘲道:“结果……你也看到了。还没找到几株像样的,就在一处陡坡滑倒了,一路滚下来,差点连命都搭进去。竹篓里的几根幼苗也全丢了。真是……”
北原澈静静地听完森下的叙述。他的目光再次扫向上方那片被森下称为“神域”的、林木愈发阴森浓密的山坡。阳光在那里似乎被层层叠叠的枝叶过滤得所剩无几,只留下一种沉郁的带着凉意的暗绿。
“你还上山吗?” 北原澈忽然开口,。
森下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对方会这么问。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擦伤和泥污,又摸了摸空空如也的竹篓,脸上闪过挣扎和一丝不甘,但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当然!好不容易上来一趟,还差点把命搭上,就这么空手回去……我不甘心!”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属于年轻人的倔强。
随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迟疑地看向北原澈,语气变得小心翼翼:“那个……阁下,您也打算继续往上吗?其实……您没必要陪我冒险的。刚才多谢您救命,我已经感激不尽了。前面……前面毕竟被村里人说得很邪乎,虽然我不太信,但万一……我是说万一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传闻成真,连累了您就不好了。” 他这话说得磕磕绊绊,既有真心实意的担忧毕竟北原澈救了他。
其中也有潜藏的顾虑——怕这位气质不凡的“归国人士”对山林禁忌有所避讳,或者被他的莽撞牵连。这个时代,即便是接触过新思想的人,对乡野迷信也多少存着些宁可信其有的心态。
北原澈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却似乎看穿了他复杂的心理活动。
“我也不信那东西。” 他简单地陈述。
他顿了顿,补充道:“走吧。带我看看山上你说的神社。”
这话与其说是请求或商量,不如说是一个决定。他需要一个熟悉本地情况的向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