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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云幕张 青竹晨风,少年志宏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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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川看得有些发怔,他虽也感受到了这位萧先生的疏离,却不像秦淮那般善于想象。秦川只觉此人分明就是天上谪仙,一张脸清冷俊朗,不似书生文弱但也没有攻击性。周身散发出高贵的气质,又不是韩凛那种富贵天成,而是一段润物细无声的纯然姿态。一袭艾青色长衫,衬得他眉目如画、乌发如瀑。

“萧先生守时守信,秦某谢过!”父亲的回礼让秦川想起了今日正事。

紧跟上前拜道:“秦川拜见萧先生!”

萧路向他看去,这两父子长得有几分相似。只不过秦淮多了些岁月风霜,而秦川正是青春鼎盛的年纪。一双眼睛如星辰般镶嵌在脸上,光芒足以令周围一切黯然失色。同他父亲一样,这孩子身上也没有习武之人的杀气狠厉,反倒多了些开朗与豁达。

萧路想着,伸手扶起秦川,这下子让秦淮都有些意外。今日萧先生,身上好像多了丝人气儿,虽然还是淡淡的一团影,可好歹有了轮廓。

略略寒暄过后,钟廉回禀接风宴备妥,专为萧先生洗尘。一听有好吃的,萧路身边小童笑得高兴,拉着他就要进去。

萧路倒也不恼,只是蹲下身嘱咐道:“小松,今后你就要跟我住在这里了。秦府不比村居,还是要懂些规矩分寸,知道了吗?”

看着小童耸拉脑袋答应,秦淮笑说:“不妨,不妨,孩子嘛天性自然才最好!”说着把人让进入府内。

好在萧路不是惺惺作态之人,领着小松很自然地跟着入了堂内。但瞧桌上珍馐齐备,虽是高规格的礼仪相待,却丝毫不见夸张逢迎。令宾客感觉十分舒适,心下不禁又对秦淮青眼三分。

席间两方人并未过多言语,亦不曾推杯让菜,只是很惬意舒适地用完一餐。而后萧路和小松就在钟礼引路下,去往住所别苑,秦家父子二人只是在旁相陪,无意再问任何问题。

萧路对这住处很是满意,能看得出主人家是真花了心思诚意相邀。别苑内回廊曲折幽静馨雅不说,更有杆杆翠竹掩映,微风拂过龙吟细细、煞是怡人。

“秦将军,我想与令郎单独聊两句,不知是否方便。”萧路走至竹林处停下脚步。

“先生不必客气。从现在起,犬子教导全凭您安排。”秦淮说完也不多做停留,随众人一起离去。

当下情形实属秦川意料之内。可原本他以为两人间总要客气推拉一番,没想到这位萧先生竟如此直接,倒是很对自己脾气。

萧路走到靠近竹林的一处回廊边坐下,拍了拍自己身边空位示意秦川过去。待他坐定,声音边从耳畔传来,和着清风穿过竹叶的响动,竟是这般清灵渺远,如深山空谷、幽兰拂动。

“秦川,如今我既已是你师父,自然希望你我二人能够开诚布公,接下来才好相处。”直呼其名的对话,使秦川生出种亲切感。

“先生想了解些什么呢?”对方说得直接,秦川问得也直接。

萧路笑了。他的笑可真好看,满是落木萧萧下的荒凉之态。“什么都可以,你可以慢慢说,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低着头,秦川回想自有记忆以来的种种,慢慢开口道:“打我出生,就背着名相嫡孙的光环,人人都说我这孩子命好。可幼年时母亲过世,父亲并未续娶也无有妾室,秦家所有都系在我这一脉上……”叙述令他眸中的光亮暗淡下去,如深水般毫无波澜,这不是少年人该有的眼神。

“我自己孤零零长到四五岁,与父亲相处的时间简直屈指可数,就更别提祖父了。打小都是礼叔和廉叔陪着我,那段日子我不太爱说话,每天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直到有一天,父亲带回旨意,说我将成为五皇子的伴读,与他一同学文习武!”

说到“五皇子”时,秦川眼里的星光被点亮了。那荡漾波光极尽温柔,宛若七夕之夜的星河。

“从那天开始,我有了伙伴!他比我大上两岁,我们几乎天天在一起——一起上书房、一起习步射,一起逃课挨罚。也就是从那时候起,我能经常见到父亲了,教导我们骑射兵法的就是他。虽然我们逃过不少课,但父亲的课却从来没有缺席过,一方面是畏惧他的威严,另一方面是为着我们共同的目标……”

秦川自顾自讲着,看得出他完全沉浸在了那段时光里。在那里,岁月都被抹上了温和的底色,装点回忆。

“那个目标就是一统天下吗。”萧路适时出口,没有征询意味,像在说给自己听。

“是,从那天听到他的誓愿后,这就成了我们两个共同的目标!”秦川很是坦诚,不欲在这位萧先生面前隐瞒什么。直觉告诉他,无论怎样伪装,都会被看穿的。

“当然,我也明白先生的意思。战争,不是那么轻易的事情。它干系着千万将士的生死,干系着更多无辜百姓的生命。民生、经济、存续、繁衍,无一不是战争的代价。所以我答应过父亲,亦在心中暗自立誓,绝不轻言战端!若中州国力未到,我便做柱石,撑住他的江山,保他平安顺遂;若时机成熟,便做利剑,为他扫平中原……”秦川说。

“之后呢?”萧路问得很隐晦。

之后秦川笑了,笑容是伤感的落寞。“之后……便做罗伞,守护一方太平……当然,如果那时我还有机会的话……”他转过身,眼睛直直地望向对方,“萧先生,不管您是否相信,我并不喜欢战争……中原分裂百多年,多少无辜之人死在一次又一次的权力更叠中……但维持现状绝非救国济民之法,只有开创一个没有动荡的纪年,他们才能真正得以生息……为此我愿做修罗,只是不知道待太平之日,我还有没有机会……或者有没有可能……成为庇护一方子民的那个人……”

萧路被这番话触动了。他终于明白,为何秦淮会执意请自己前来教导这个孩子。恐怕秦川的坚持和善良乃至内心的挣扎,早就被他父亲看在眼里。为了不使这孩子误入歧途、心魔成祟,才要能引领他人生方向的人,让他可以心志坚定地走下去。

他吸了口气,拍拍秦川肩膀道:“明起辰时,你要日日按时来这别苑。想守住一方安宁,你要学得还有很多,但只要保持本心,一切就都有可能。”

秦川霎时间转悲为喜,立马弯腰行过一礼说:“多谢萧先生!”

“呵呵,还真是个心思单纯的孩子。”萧路跟着笑了。只是他没有告诉秦川,但凡帝王心术皆是不可捉摸。那位挚友成了皇帝,还能保持多少初心不改,终究是个未知数。

他拿过随身竹笛,缓缓吹奏出一曲。秦川倚着廊柱眯着双眼,看日光在瓦间跳跃,这一刻他感受到了温暖。

笛声飘过竹林、通过回廊,穿过一间间屋舍。断断续续传到了秦淮耳畔,虽只有些微的曲调,却依旧令他心下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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