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笳鼓动 黄沙大漠,风云再起
笳鼓动黄沙大漠,风云再起
自大漠草原深处吹来的风,呼啸着刮过朔杨城头。沿着从古至今不知多少人走过的商道,为中州带去严寒和肃杀。生命循环往复,昨天像今天,今天像明天;去年像今年,今年像明年。一切如此相同,一切如此不同。
呼出的白气还没等消散,滚滚而来的暖风就接管了江河山川。残雪下期待正在萌芽,光秃秃的树枝,也早已默默调集着根须内的能量,为下一次苍翠做准备。这段从暖到寒、再由寒转暖的日子,整个中州过得祥和而安逸。
全国上下其乐融融,新加入的后裕更是兴致勃勃。连南夏也摆出副友好样子,民间贸易往来不断,各地商贾赚满了荷包,足够过个丰足新年。哪怕虎视眈眈的北夷,这年亦收起了獠牙,安静如同尚在冬眠的野兽。
中州就好像是被哪个好心神仙,从大地中央特地抠出来。小心翼翼放到某个锦盒中,视如珍宝、爱护有加,不忍其受丝毫磕碰或刮擦。对老百姓来说,他们多希望那位神仙,能一直护佑着自己脚下这片土地。使自己逃离酷暑极寒、天灾人祸,使家里孩子能够平安长大,使家里老人不必冻饿于街头。
在数不清的虔诚祈愿里,韩凛书房架子上堆栈的奏章,却如某种神秘而危险的预言,时时牵动着他的神经。这个年轻人有着超乎年龄的智能与冷静,知道所有平静不过是短暂表象。纷争与变故才是世界运行的规律,而现在中州正离它们越来越近。
韩凛又一次,从架子底部抽出奏报,仔细研读着上面文本。写字的人笔力深厚、横平竖直,一如那个人一样刚直不阿。没错,这一排奏章,都是方缜在几月间,陆陆续续呈上来的。中州帝特意为其,腾出一排架子安置。
起初只孤零零地堆在角落,看上去毫不起眼,甚至显得很安全。之后随天气一天天转冷,架上奏疏也越堆越多。直到如今要找出特定某一本,总要先思量呈递的日期,以此推断可能的位置才行。好在韩凛有个让人羡慕的好记性,能不费力找到自己想看的那本。
当然了,看过这奏报的远不止中州帝一人。并且每个阅读过它们的人都清楚,中州眼下的安定平和,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一切就快要结束了。只不确定变故的开端,会在何时以何种方式到来。
他们思考着种种可能的情况以及应对措施,常常陷在静默中,避着人、挡着光,就连自言自语都会刻意压低声音,好像生怕旁人听见自己的真实想法似的。毕竟那个想法、那个提议,与过去坚持的“以和为贵”背道而驰。谁都没有把握,其他人是不是跟自己想的一样。更没把握陛下是个什么心思,所以还是先烂在肚子里得好。
直到三月初,北夷使团启程的消息传来,这团长久积压在朝堂上空的阴云 ,才渐有驱散之势。到了这个时候,不管是朝廷大员还是微末官吏,即使再愚钝也看明白了。北夷此次派使者入京和谈,却不选择以往的抢夺手段,必定是奔着更大的获利而来,决然不好应付。
秦川收到风声时,人还在卫信苑里,领着飞骑营做例行冲锋模拟演习。口信儿是山云送来的,这小厮最明白自家少爷关心什么。他一刻没敢耽搁,把消息带到了少年这儿,烦请守门卫兵代为转达。
都说新继位的元胥王上手段强硬,甚有草原第一悍王“月郅王上”遗风,铁腕之下没有哪个部落敢不臣服。上位不到二年,就打得周边部族叫苦连天。不是乖乖上供讨好,就是干脆成了下属部落,任其宰割盘剥。
秦川交代好训练任务,一个人溜达到了马舍边。他需要块儿安静地方,好好想一想。破军陪在他身边,乖巧又温驯。
“哼!再凶狠的狼,肉吃多了,总有咽不下去的时候!”少年脸上多了抹嘲讽笑意,隐隐可见血光,“他这算盘打得可真是好!自己吞了草原、惹了麻烦,却想着利用中州帮其□□!一旦坐稳头把交椅,再来个翻脸不认人,这一南一北倒都得供着他了!”
秦川回忆起史书中,对匈奴部落的描述:“利则进,不利则退,不羞遁走。茍利所在,不知礼义。”心想北夷骨子里亦大抵如此。且因地盘儿远没有当日匈奴那样广大,只怕卑鄙无耻之处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马匹冲锋的奔踏声由远及近,犹如惊雷滚滚而过,震颤着地面。沉默从演习场地向周围扩散开来,让万物都退避三舍的强烈意志随之升腾,点起一把看不见的火,烧灼在每个人心中。
少年干脆盘腿坐到地上,往更深的思绪里坠去。他眉头紧紧锁着,好像找不到那把正确的钥匙,任谁都无法打开其紧闭的心门。担忧还是出现在了脸上,纵使他那么不情愿。
“飞骑营早就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征!我相信他们是最好的骑兵冲锋队!但所谓上下同欲者胜,指的不仅是沙场上的将军与士兵,还有君王与臣子!”他把目光投向渺远迷蒙的群山,“所以那些大人们会怎么想呢?”
季春桃花再次铺满原野和山岗,北夷使团一路疾驰,已然到达了中州都城。整个使团无论从规模还是官阶,可谓空前隆重正式。草原民族如此重视与中原的和谈,翻遍史书也找不出多少次来。且往往是在其势力衰微之时,不得已做出的妥协。看来他们那伟大的元胥王上,在这一点上倒比祖先精明得多。知道什么时候谈,才能将利益最大化。更知道与其硬抗硬打,让自己腹背受敌,倒不如先拉一个盟友在身边,以便之后左右通吃。
带队正使,据说曾是草原小部落的首领,归顺多年,十分听话懂事。为人谨小慎微不说,还时时事事以大部族得失为第一考量。多年在帐下效力,深得上一任王上信任。元胥继任王上后,这正使又一心一意辅佐其开疆拓土,亦是深受喜爱。能将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足见对此人相当放心。
而手下两位副使,右副使便是上回带佛像贺喜的官员,左副使乃元胥王上宠姬的亲弟弟。一行人浩浩荡荡,赶着马匹进入中州宫殿时,正值飞骑营每月一次的全员大演习。
阳光打在兵士们的鳞甲上,再次让秦川想起鹰喙山中壮志凌云的呼喝声。白鸽展翅飞过草场上空,被下面对阵冲锋的猛烈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