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沉默证人 （4/5）

“我叫赵明远。我是来作证的。”

法庭安静了。彩色玻璃窗上那片还在缓慢扩散的光芒，像是也停了一下。

时桉看着他：“你给谁作证？”

“给我自己。”赵明远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但我不是来喊冤的。”

他看了看法庭，目光从空荡荡的旁听席扫到审判席，再扫到彩色玻璃窗——那片正在慢慢亮起来的光。

“我来这里很多次了。每一次都有人来，问我发生了什么，让我说。我都说了。说完就走了。然后灯灭了，又亮了，我又站在这里。同一句话，说了几十遍。”

他擡起头，看着时桉。

“这次不一样。这次你是真的在听。”

宋言酌的手指在陪审席的扶手上停了一下。

时桉没有说话。他站在护栏外侧，和赵明远之间隔着那道矮矮的木栏。

赵明远继续说：“我死的时候二十三岁。工地上的脚手架塌了，我从四楼掉下来。包工头说是我的责任，说我没系安全绳。其实绳子断了。旧绳子，用了三年，早该换了。他们不换。出事之后换了一根新的，拍照取证，说我是因为没系绳子才摔下去的。”

“庭审的时候，工友不敢作证。他们说没看见。其实都看见了。但包工头是本地人，管事，大家还要在他手下干活。”

他停了一下。

“我不怪他们。他们家里有老婆孩子，拖家带口的，不能说。”

“那你来法庭，想说什么？”时桉问。

赵明远想了想：“想说我妈。”

他的声音轻了一点。

“我妈一个人把我带大的。我爸走得早，她没改嫁。供我读书，供我上大学。我在工地打工，想多挣点，给她买件新衣服。”

他低了一下头，又擡起来。

“我出事那天，她从老家赶过来，坐了一天的车。到了医院，我已经没了。她没哭。医生说请节哀，她点头，说谢谢。然后她就走了。”

他停了一下。

“她后来没去要过赔偿。没去闹过。工地上的人说，他妈怎么这么冷血，儿子死了都不吭一声。其实她不是冷血。她是不敢。”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她怕。怕去了也没人听，怕去了被人赶出来，怕去了连儿子的墓都保不住。”

他深呼吸了一次。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又稳了。

“我就想说，我妈不是冷血。她是太害怕了。”

法庭安静了很久。

彩色玻璃窗上的光芒慢慢涌过来，像潮水，淹没了旁听席的第一排，淹没了审判席的桌面，最后停在赵明远的脚边。

“我说完了。”他说。

时桉看着他：“你说的，和我问的，不是同一件事。”

赵明远点头：“我知道。你问的是脚手架是怎么塌的。我说的是我妈。”

“为什么不说脚手架的事？”

赵明远看着他，目光很平静，像深秋的河水。

“说了也改变不了什么。绳子断了就是断了，人死了就是死了。我妈一个人过了十年了。她能过下去。但我不想让她觉得，她一个人过的那十年，我不知道。”

时桉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