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沉默证人 (1/3)
沉默证人
游戏世界·法庭
时间:未知
老人走进来的时候,彩色玻璃窗上的光晃了一下。不是变暗,是颤动——像水面被投入一颗石子,光影碎了一瞬,又慢慢聚拢,但聚拢之后的位置和之前不一样了。光斑从审判席的桌沿移到了桌面上,正好落在时桉的手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光落在指节上,把皮肤照得近乎透明。
“你比你父亲慢。”记录官又说了一遍。声音不响,但整个法庭都在共振,像大提琴的C弦被缓慢拉动。
时桉没有接这句话。他看着老人走到审判席左侧——那里一直有一把空椅子,漆面和审判席其他部分一模一样,但椅背上没有雕刻,光秃秃的。老人坐下,把蘸水笔搁在扶手上,笔尖朝下,像一把倒置的刀。
“你认识我父亲。”时桉说。
“他来过。”记录官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和你一样,坐在法官席上。但他没有叫你名字。”
“叫谁的名字?”
“那些证人。”老人的目光移向证人席。此刻那里空着,但护栏上还留着赵明远搭过手的痕迹——浅浅的、温热的掌纹印,在光线下慢慢变淡,“他来了,坐了一天。一个名字都没叫。第二天走了。走之前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不是时候。’”老人看着时桉,“我不懂。他等了很久,不是时候。你来了,是时候了。为什么?”
时桉没有回答。他翻开卷宗,翻到第十二页。手指停在那个名字上,但没念出来。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记录官说。
“你也没回答我的。”时桉擡眼看他,“记录官在记录什么?”
老人沉默了一瞬。那一瞬很长,长到宋言酌从陪审席往前倾了倾身,长到林渡在旁听席翻笔记本的纸页声都变得格外清晰。然后老人拿起蘸水笔,在半空中写了一个字。笔画是金色的,停留在空气中,像有人用烟在空中画了一道。
字很古老,不是汉字,不是任何时桉见过的文本。但他认得。不是认出了字形,是那个字浮现在空中的时候,他脑子里出现了一个声音——很小,很远,像收音机调到两个频道之间的那种沙沙声。沙沙声里有字。
“名字。”他说。
老人把蘸水笔放下。金色的字还在空中,慢慢淡去,像晨雾被风吹散。
“法庭记录的是罪名。判词。结案陈词。但那些东西,死了就没了。纸会烂,文件会丢,人会忘。”老人的声音很平,“记录官记录的,是名字。每一个站在证人席上的人,他们的名字。不是写在纸上的那种。是被人叫过之后,还会回响的那种。”
他顿了顿。
“你父亲的名字,在我这里。他走进这扇门的时候,我记下了。他走出去的时候,我也记下了。两次。
“有什么区别?”时桉问。
老人没有回答。他擡起手,蘸水笔又动了一下。这一次,金色字迹在空气中组成了一行短句。时桉不认识那些字,但他知道自己应该看。
耳边又响起了沙沙声。沙沙声中,那个声音更清楚了——是他父亲的声音,很年轻,比他记忆中任何时候都年轻:
“我不是来救他们的。我是来记住他们的。”
金色字迹消散。
法庭安静了很久。彩色玻璃窗上的光停在审判席的桌面上,一动不动的,像一只趴着取暖的猫。
时桉低下头,看着卷宗上第十二页的那个名字。然后他擡起头,念了出来。
刘秀英。六十岁。死在监狱医院里。罪名是诈骗。涉案金额是她儿子欠的,她替他还了一部分,还剩一部分还不起。债权人报了警。
她从证人席上出现的时候,站得很直。她的头发全白了,但梳得很齐整,用两个黑色的一字夹别在耳后。衣服是旧的,但很干净。她站在护栏后面,双手交叠放在护栏上。
“您可以说您想说的。”时桉说。
刘秀英看着他:“我儿子呢?”
“他不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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