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沉默证人 (2/3)
“我知道。”她点头,“我就是问问。他在外面过得好不好?”
“他活着。”时桉说。
这是他能说的全部。他只知道这些。刘秀英点头,像听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
“那就行。活着就行。”她没有再说别的,转身走了。从证人席上走下来,经过旁听席,经过陪审席,走向那扇木门。推门出去之前停了一下,没回头。
彩色玻璃窗上的光扩散了一小片。
手环震动:内核执念松动:67%。剩余证人:五人。记录官权限剩余:51%。
第十三页,第十三页第二个名字——他一次念了两个。那位穿工装的中年男人,那位抱着小孩的年轻母亲。他们从证人席上出现的时候,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同时开口。
男人说:“我没偷工地的材料。是工头让我搬的,说运到另一个工地去,那边缺。”
女人说:“我没遗弃我女儿。我把她放在福利院门口,是怕她跟着我饿死。我在门口站了一夜,看见有人把她抱进去了,我才走的。”
他们说完就走了。
彩色玻璃窗上的光扩散了一大片。旁听席全亮了,陪审席的桌面也亮了,只有审判席后面那面墙还是暗的,上面挂着的那面国徽,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子里。
手环震动:内核执念松动:79%。剩余证人:三人。记录官权限剩余:39%。
时桉翻开第十四页。一个名字。他念了。
证人席上出现了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旧警服,肩章磨得发白了,但别得端端正正。他的站姿和刘秀英一样直,但刘秀英的直是硬撑出来的,他的直是一种职业习惯。
“你也是警察?”宋言酌在陪审席上问了一句。
男人转头看他:“当过。”然后转回来,看着时桉,“你不用问我。我自己说。”
他深吸一口气。
“我办的最后一个案子,是个杀人案。死者是个老太太,七十多岁。现场看过了,是熟人作案。我锁定了三个人:她儿子,她女婿,她邻居。三个人都审过了,都不认。领导催得紧,说要尽快破案。”
他停了一下。
“我选了邻居。他有前科,好判。”
他的声音没有发抖,只是越来越低。
“证据是做的。口供是教的。我教他怎么认罪,怎么说作案经过。他学得很快。庭审的时候,他认了。判了死缓。后来改无期。他在里面待了十二年。第十二年,真凶自首了。是她儿子。酒后失手,打了她一下,她撞在茶几角上。他没想杀她,但人没了。他害怕,跑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搭在护栏上的手。
“我去监狱接他。他出来的时候,看着我说了一句话。他说,‘我知道不是你让我认的,是别人让你这么做的。我不怪你。你也是没办法。’这十二年,他学了一门手艺,在里面做木工。出来之后找了个厂子。去年结婚了,生了个女儿。”
他擡起头,眼睛没有红。他的眼睛是干涸的。
“我那天晚上回家,洗了个澡。然后……我不知道。我就想,我当了这么多年警察,我抓过的人,有些是没罪的。我让没罪的人,替有罪的人坐了牢。我不是故意的。但我做了。”
他的手在护栏上微微发抖。
“我来这里,不是来申诉的。我就是想说——我做过。我在里面十二年,每天都会想起他出狱时说的那句话。‘你也是没办法。’”
他停了一下。
“我有办法。我当时有办法。我可以不选他。我可以继续查。我没有。”
他说完了。
时桉站在他面前,一个字都没说。
彩色玻璃窗上的光又扩散了一片。审判席后面那面墙,有一半亮了。国徽半边在光里,半边在影子里,明暗交界线正好从正中间切过去。
手环震动:内核执念松动:89%。剩余证人:二人。记录官权限剩余:27%。
翻到第十五页。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