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血猎:五章 第七日 (3/5)
范海在黑暗里睁开眼睛。枕头上全是眼泪。
不是他的。
第五天夜里,他做了这个梦。
第六天清晨,他醒过来。
窗外下着雪,很小的雪粒,被风卷着打在窗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窗台上放着五杯凉茶,茶膜已经结成完整的圆形,覆在茶水表面。
茶膜上映着窗外飞雪的影子。
他想起来了。
碎片。玫瑰园。河水。一支画笔。
一个人的背影站在玫瑰花丛里,白衬衫,袖口挽起来。那个人回过头来,阳光正好落在他眼睛里。
“画好了没有。”
他没有画好。
范海坐起来,把脸埋进手掌里。掌根抵着眼眶,压得很紧。
左肩的旧伤被牵动,酸胀感从疤痕深处泛上来。管家说过,会留一道疤。
和他的其他伤疤叠在一起,成为左肩上又一道银白色的印记。
他放下手,看着自己的掌心。二十三年的猎人生涯在这双手上留下无数痕迹。
弩机磨出的茧子,弓弦割出的细疤,银器灼伤的旧痕。虎口处那个很浅的凹陷。
他这辈子没有握过画笔。
但他的虎口知道该架在哪个位置。
黄昏。管家准时敲门。
托盘上放着一杯茶。温的。白瓷杯口冒着很薄的热气。
范海接过茶杯。这一次他没有放在窗台上。他端着茶,站在窗前,看南边那片玫瑰园。
新雪覆盖了之前所有的痕迹,整座玫瑰园平整得像一张白纸。
只有那株老玫瑰的枯枝探出雪面,枝头的花苞在暮色里轻轻晃动。
“他今天做了什么。”
管家愣了一下。这是六天来范海第一次主动问起。
“批文档。接见了一位请愿的领民。黄昏时在南边的窗台前站了一会儿。”
“看什么。”
“玫瑰园的方向。”
范海握紧茶杯。温热的瓷壁贴着他的掌心。
“还有呢。”
管家沉默了很久。再开口时,声音比平时更老。
“叫了您的名字。三次。”
“什么时候。”
“午后。阳光照进书房的时候。您以前总是在这个时候推门进来。”管家停了一下,“黄昏。玫瑰园的方向有鸟飞起来。您以前总是说,冬天的鸟是迷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