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血猎:八章 枪与稳 (3/6)
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指甲陷进掌心,陷出很深的月牙形印记。
弩弦绷到极限,吱呀声变成了持续的嗡鸣。
“这一世不一样。这一世我在窗台上就认出你了。这一世我没有在画完之前开枪。这一世我——”
他没能说完。
卡斯米尔吻了他。
吸血鬼的嘴唇是凉的。
北境冬天的黎明,他的体温比平时更低。
但落上来的时候,范海觉得那是他十二世加起来触碰过的最烫的东西。
嘴唇贴着嘴唇。凉的表面底下是温的。
然后范海感觉到了。
他的右手。
那只握弩二十三年的手。那只杀了三十七个吸血鬼的手。那只扣了十一世扳机的手。正在收紧。
食指搭在扳机上,指腹的茧子贴着金属的冰冷。弩弦绷到极限,银箭的箭镞抵着卡斯米尔白衬衫的布料,心脏的位置。
手指在扣下去。
不受控制地。一寸一寸地。
范海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不是声音,不是画面,是一种力量。
从他脊椎最深处涌上来,沿着肩胛,沿着手臂,沿着手腕,涌向那根搭在扳机上的食指。那股力量他认识。
是猎人的本能。二十三年的本能。三十七次猎杀养成的本能。
瞄准。扣扳机。确认灰烬。
他的手指在服从。
但同时,另一股力量也在涌上来。从他的胸口,从心脏的位置,从那个梦里见过无数次阳光的角度。
涌向同一根手指。
卡斯米尔的嘴唇还贴着他的。凉的表面,温的底里。范海能感觉到那双嘴唇在颤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这个吻里装着十二世的等待。
他吻得那么用力,像在用这个吻对抗那根正在扣下去的手指。
范海的右手在两个人之间。
食指在扳机上,已经扣下了三分之一。
再往下半寸,弩弦就会释放。银箭会贯穿白衬衫,贯穿皮肤,贯穿肋骨,钉进那颗跳动了三百年的心脏。
他低头看了一眼。
那只手。他的手。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来,皮肤下面是两条河流在交战。
一条是猎人的河,流了二十三年,河床里沉着三十七个吸血鬼的灰烬。
一条是画师的河,流了两百年,河床里沉着十二世的玫瑰红。
两条河在同一个入海口相遇。
他的食指。
范海闭上眼睛。
然后他做了一件前面十一世从未做过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