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2/4)
山本感觉她在看自己,又不敢确认。他画的线条开始发抖,该直的地方弯了,该弯的地方抖了。他画了五年画,从未这么窘迫过。
下课铃响的时候,大家都像松了口气,又像舍不得这口气松开。
“富江同学,你还没领画具。”山本鼓起勇气,小声对她说。
富江正把那块橡皮放回他桌上,听了这话,停下动作,看着他。这是山本第一次和她对视超过一秒。
她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瞳孔很大,眼白上有细细的红血丝,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哭过。但那眼神……那眼神里没有学生的青涩,也没有转学生的不安,只有一种评估,像是在看一块肉新不新鲜。
“哦。”她应了一声,“那你带我去?”
这不是问句,是陈述。
山本站起来,点头,收拾好自己的画具包。
他们俩走在前面,其他人远远地跟在后面,或者故意绕道走。走廊里弥漫着松节油和旧木材的味道,富江的高跟鞋(她换了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像在打拍子。
在器材室领了画架、画板、一套基本颜料和几支笔后,富江没回画室。她问山本:“哪里可以抽烟?”
“抽烟?这里不行…… maybe □□的那栋旧仓库后面,有些人去那儿。”
“带路。”
山本带她去了。那是个死角,堆着破画架和沾满颜料的帆布,墙上爬满了枯死的爬山虎藤蔓。富江从包里摸出一盒短款女士香烟,点燃一支,深吸了一口,呼出的烟圈在潮湿的冷空气里散得很慢。
“你不想画画?”山本靠在墙边,问。他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但她居然回答了。
“想啊。”富江看着指尖的烟,“但今天不想。那老头儿(指高木)画的静物,没意思。人才有意思。”
“你以前在哪所学校?”山本又问。
“浪冈女子高中。东北的。”富江弹了弹烟灰,“那边雪很大,现在应该还没化。”
“为什么转来东京?”
“为什么?”富江笑了,这次是真笑,虽然很短,也很冷,“因为这里的男人看我的眼神,比那边更有趣。”
山本不知道怎么接话,脸又红了。他低头去看自己鞋尖的一块干颜料。
富下富江看了他一眼,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尖碾灭。
“你叫山本?”
“是。”
“山本,”她走近一步,距离近得山本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味道,不是香水,是一种像铁锈又像旧书的味道,“你觉得我漂亮吗?”
山本心脏差点停了。他张了张嘴,发出“啊、啊”的声音,像缺氧的鱼。
富江没等他回答,转身就走,丢下一句:“回答太慢了,不及格。”
从那天起,东京艺术大学的油画科二年组,分裂了。
女生们开始讨厌富江。不是那种普通的嫉妒,是一种生理性的不适。当富江走进画室,她们会突然觉得自己的裙子脏了,自己的发型乱了,自己的画丑了。富江从不主动找女生说话,但总有女生觉得富江在背后议论自己。
“你看见她看我了吗?就那种眼神!”
“她肯定在笑我这只手画得像个耙子!”
“她今天又穿那么短,故意的吧?”
男生们则相反。他们开始找各种理由去油画科二年组的画室。有人忘了拿素描本,有人来借炭笔,有人只是路过,在门口磨蹭几下。
富江对这一切照单全收。
她开始上课了,但画法很怪。她不喜欢画静物,每次静物写生课,她都画山本。不是征得山本同意,就是直接画。画他低头调颜料的侧脸,画他握笔的手,画他发红的耳根。
“富江同学,我们在画静物。”高木老师第三次提醒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