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 (1/4)
第 32 章
化学室的第三具尸体
我总记得那个味道。那不是福尔马林的刺鼻,也不是旧楼里灰尘的干涩。它是一种更阴险的、更甜蜜的、像熟透到快要腐烂的无花果那样的香气。每次我想起东京艺术大学那间被封死的地下化学室,鼻腔里就会条件反射般地泛起这股味道,黏稠得像糖浆,能把人的呼吸都粘住。
我是邱莹莹。一个没什么名气的艺术修复师,或者说,一个专门处理别人搞砸了的烂摊子的清道夫。那天我接到系主任的电话时,正蹲在出租屋里吃一碗冷掉的泡面。他说,B2-07有点麻烦,上一个负责的人疯了,学校需要一个“心理素质过硬”的人去把那个烂摊子收拾干净。
“报酬是平时的三倍。”他在电话那头说,声音像一块被嚼烂的口香糖。
我放下了筷子。钱能解决很多问题,比如我那快被房东赶出来的窘境,比如我那辆快要报废的摩托车。至于疯不疯,我不在乎。在东京这种地方,疯子和天才往往只有一线之隔,而我早就习惯了在钢丝上走路。
那栋楼像个垂死的老人,伛偻着背,外墙的油漆剥落得像皮肤病。我刷卡进了门禁,感应灯亮了一下,又灭了。走廊里很暗,只有安全出口那抹绿光,像一只永不闭上的、病态的眼睛。
B2-07。
门上贴着封条,黄色的胶带在昏暗里像一道溃烂的伤口。我撕开封条,推开门。
那股味道,瞬间就把我裹住了。
实验室比我想象的要大。空旷,死寂,像一座坟墓。所有的实验台都蒙着灰,只有那个巨大的玻璃容器,擦得锃亮,立在房间中央。它像个巨大的眼球,空洞地注视着闯入者。
我的目光被角落里的画架吸引了。
那幅画。
用一块黑色的绒布蒙着,像个蹲在地上的幽灵。
我走过去,脚步在空荡的水泥地上发出清晰的回响。我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块绒布。布料很厚,绒绒的,像在摸一块陈年的兽皮。
我猛地掀开。
画布是白色的。
不是那种干净的、调色板上挤出来的钛白,而是一种死寂的、像骨头一样苍白的白。而在画布的中央,画着一颗痣。
一颗暗红色的、圆润的、像一滴凝固的血一样的痣。
我盯着那颗痣,看了很久。它不动,也不眨眼。但我就是觉得,它在呼吸。每一次呼吸,都带动着整个房间的空气在流动。
我是个修复师。我的眼睛是尺子,是显微镜。我能看出颜料的颗粒,能看出笔触的走向,能看出画者当时的心境。
但这幅画,我看不透。
那颗痣,不是画上去的。它是“长”上去的。
颜料堆积得很厚,一圈一圈,像年轮,又像某种生物生长留下的痕迹。我凑近了些,甚至能闻到那股甜腻的香气,就是从那颗痣里散发出来的。
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用指腹去感受一下那层颜料的质感。
指尖在距离画布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我感觉到一股吸力。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画布后面,轻轻吸着我的手指。
我缩回手,心跳得有点快。我打开工具箱,戴上手套,拿出放大镜,开始检查。
画布是老式的亚麻布,织得很密。颜料是油画颜料,但混合了别的什么东西。我用溶剂棉签轻轻擦拭边缘,棉签上留下了一点透明的、像树脂一样的东西。
不是胶。是皮肤。
人的皮肤经过特殊处理,做成了媒介剂。
我的胃里一阵翻腾。我见过很多变态的艺术家,用头发做画,用经血做画,用尸体做设备。但把皮肤做成颜料,这还是第一次。
“看来你发现了。”
一个声音在门口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