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旧案·未愈 (2/5)
“我以前有个案子。”沈念潮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当事人叫陈国栋。农民工,在工地上摔断了腿。包工头跑了,开发商不认账。他老婆扔下孩子跑了,老母亲靠捡废品养活一家三口。”
陆生听着,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我帮他打官司,告了开发商。证据确凿,法条清晰,我从来没输过这种案子。我告诉他,一定能赢。”
她顿了顿。
“法官判了,赢了。赔偿款三十万。”
“那不是很好吗?”
“很好。”沈念潮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判决下来第三天,他自杀了。”
陆生愣住。
“他等不了那么久。”沈念潮说,“开发商上诉,二审又要等半年。他等不了。他的腿感染了,需要截肢。他没钱。他妈借遍了所有亲戚,凑不够手术费。他就在家里,用一根绳子,把自己挂在了门框上。”
她垂下眼。
“他死的那天,判决书还放在桌上。他儿子才四岁,以为爸爸睡着了。他妈跪在门口,哭得站不起来。”
陆生的眼眶红了。
“念潮……”
“我后来才知道,他死之前给我打过电话。我没接到。我在法庭上,打另一个案子。一个很简单的案子,合同纠纷,标的额两千万。”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在为一个两千万的合同辩论的时候,他在电话那头,准备去死。”
陆生伸手握住她的手。沈念潮的手冰凉,像深冬的河水。
“那不是你的错。”陆生说。
“我知道。”沈念潮说,“我学了四年法律,打了三年官司,我知道那不是我的错。判决没问题,进程没问题,我的代理没有任何问题。”
她擡起头,看着陆生。
“但我就是过不去。”
陆生看到她眼底的血丝,看到她微微发抖的嘴唇,看到她努力维持的平静下面,那片深不见底的海。
“你后来呢?”
“后来?”沈念潮想了想,“后来我辞职了。我考了文物修复的研究生,来了故宫。我以为换个地方,把这些东西修好,就能忘掉那些修不好的东西。”
“忘了吗?”
沈念潮沉默了很久。
“没有。”她说,“每天都没有。”
陆生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拉进怀里。
沈念潮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软下来,像冰终于开始化。她把脸埋在陆生的肩窝里,什么都没说。但陆生感觉到肩头一点一点洇湿,温热的,然后是凉的。
“我想去杭州。”沈念潮说。
陆生没有犹豫:“我陪你。”
沈念潮摇头:“你下周还有课。”
“课可以调。”
“陆生——”
“沈念潮。”陆生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十年前你没接到那个电话,现在你接到了。你要去,我就陪你去。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沈念潮看着她,很久。
“好。”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