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桑时亭 (2/5)
没有青菜,没有鸡蛋,只有酱油、猪油和一把有点发潮的挂面。他端着碗坐在门槛上吃,味道居然不算太差。
天快黑了。
远处的稻田从绿色变成深蓝,再变成一团模糊的黑影。天边还有最后一抹橘红色,像谁用笔在天上划了一道。
萤火虫开始出现了。
一开始只是一两只,在竹林边上忽明忽暗。后来越来越多,像碎掉的星星撒在田埂上、水渠边、竹叶间。
谢折时端着面碗,看了好一会儿。
他想起小时候来外婆家,夏天晚上也是这样,萤火虫多得抓不完。他会拿一个玻璃瓶子,在里面扎几个洞,抓满满一瓶,放在枕头边看它们发光。
那时候外婆会说:别抓太多,它们会死的。
他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
面吃完了,他把碗洗了,锁上门,决定在村子里走走。
村子不大,从东头走到西头不过二十分钟。
路是水泥浇的,不宽,刚好能过一辆三轮车。路两边种着柿子树和枣树,果子还是青的,硬邦邦地挂在枝头。
谢折时慢慢走着,路过几户人家。有的门开着,能看见堂屋里电视机的光在闪;有的门关着,门口趴着一条狗,看他一眼,懒得叫。
这里和他记忆中的样子差了很多。
小时候觉得村子很大,路很长,田埂走不到头。现在再看,不过是个普通的小村庄,普通到地图上都不会标出来的那种。
他走到村尾,看见一片瓜田。
西瓜长在地里,圆滚滚的,在月光下泛着暗绿色的光。瓜田边上搭了一个简易的草棚,棚子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泡,蚊子在灯泡周围乱飞。
棚子下面坐着一个大爷,光着膀子,摇着蒲扇。
谢折时从他面前走过,大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摇扇子。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到了尽头,眼前是一片更大的稻田。这里的稻子比村口的更高、更密,稻穗沉甸甸地垂着头,风一吹就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人在低声说话。
谢折时停下来,站在田埂上。
月亮很大,挂在天上,把整片稻田照得银白银白的。远处的山影层层叠叠,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
空气里有稻花的香味。淡淡的,不仔细闻根本闻不到。
他站了一会儿,准备往回走。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
田埂的那一头,有一个人坐在那里。
月光太亮了,谢折时看得还算清楚——那是一个少年,和他差不多大的样子,瘦,赤着脚,裤腿挽到膝盖以上,脚踝上沾着泥。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一截很薄的锁骨。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手里捏着的东西——一根狗尾巴草。
草茎被他叼在嘴里,草穗在月光下轻轻摇晃。
谢折时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有人出现在这里——乡下夏天的晚上,有人在田埂上坐着很正常。他愣住的原因是,那个少年正在看他。
不是那种“不小心扫到一眼”的看。是直直地、毫不避讳地看着他,眼睛很亮,像田里的水反射月光那样亮。
谢折时被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了目光。
他本来想直接走掉,但不知道为什么,脚步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