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桑时亭 （4/5）

画里的人，就是他。

“这是你画的？”谢折时问。

“嗯。”

“你画的是你自己？”

少年歪了一下头，好像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算是吧。”他说，用的正是谢折时刚才的回答。

谢折时莫名觉得有点不爽，但又说不上来为什么。他把速写本还回去，少年接过去，随手合上，夹在胳膊底下。

“你叫什么？”谢折时问。

少年又看了他一眼。

月光下，他的眼睛颜色很浅，像是被太阳晒褪了色的那种浅。

“你先说你叫什么。”他说。

“谢折时。”

“折时，”少年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念了一遍，像是在尝味道，“哪个折，哪个时？”

“折断的折，时间的时。”

“折断了时间。”少年笑了一下，“你爸妈给你取名字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谢折时没回答。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你呢？”他问，“你叫什么？”

少年站起来。

他比谢折时矮小半个头，站起来之后要微微仰着脸才能看他的眼睛。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那件旧衬衫照得近乎透明。

“桑时亭。”他说。

“哪个桑？哪个时？哪个亭？”

“桑树的桑，时间的时，亭子的亭。”

谢折时愣了一下：“我们名字里都有‘时’。”

“嗯。”桑时亭把狗尾巴草从嘴里取下来，随手插在田埂的泥里，“所以你看，挺巧的。”

他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赤着脚踩在田埂上，转身要走。

“你去哪？”谢折时问。

“回家。”桑时亭头也不回地说，声音飘过来，被夜风吹得有点散，“谢折时，明天你还来吗？”

谢折时站在田埂上，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越走越远，赤脚踩在土路上，没有声音。

远处的稻田沙沙地响，像有人在说悄悄话。

“不知道。”他回答。

但他的声音太小了，只有他自己听见。

谢折时回到老宅子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洗了手，在东厢房的床上躺下来。床板很硬，枕头有一股晒过太阳的味道——他下午把外婆的枕头拿出去晒了，但忘了收回来，是隔壁一个大婶帮他收的。

他不知道那个大婶姓什么。她也没问他叫什么。只是把枕头递给他，说了一句“你是簇桃的外孙吧”，然后就走了。

谢折时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房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