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桑时亭 （5/5）

房梁是木头的，很粗，上面落满了灰，挂着一些蜘蛛网。月光从天井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块白色的方形的光斑。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月光下的稻田、沙沙响的稻穗、那个叫桑时亭的少年嘴里叼着狗尾巴草的样子。

桑时亭。桑树的桑，时间的时，亭子的亭。像是时间停在了一座亭子旁边，不走了。

还有那个速写本。

那个少年画了那么多村里的东西，老樟树、水渠、磨坊、枯井……每一幅都画了很多遍。不像是随手画着玩，更像是怕忘记什么，所以拼命地、一遍又一遍地画。

谢折时也是一个画画的人。

他的行李箱里就有一个速写本，新的，还没画过几页。他来之前想着，反正乡下无聊，可以画点东西打发时间。

但他从来没想过，会在这种地方遇到另一个画画的人。

而且那个人画了自己。

不对——那个人画的是他自己，但长得一模一样。

谢折时越想越觉得这件事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窗外传来一阵蛙鸣，比刚才更响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肚子。

算了。

明天再说。

明天……

他会不会再去那条田埂？

谢折时不知道。

但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他想的是——那个少年站起来的时候，月光照在他身上，他整个人好像会发光一样。

像夏天的夜里，稻田上那层薄薄的、白色的雾。

看得见，摸不着。

一碰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