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同人美文 > 名为夏天的神 > 第3章 水渠边的哭声

第3章 水渠边的哭声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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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就是他。”闲汀从桥洞里爬出来,赤着脚站在渠底的石头上,“他以前经常来的,最近不来了。”

“为什么?”

闲汀看了他一眼。那双竖瞳的眼睛里映出谢折时的脸,有点变形。

“你不知道吗?”闲汀说,“他要消失了。”

那天晚上,谢折时没有去田埂上。他坐在老宅子的门槛上,端着一碗白水面,看着天井上方的天空。月亮只剩下一半,星星倒是很亮,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幕。闲汀的话一直在他脑子里转——“他要消失了。”什么意思?什么叫要消失了?桑时亭看起来好好的,会笑,会说话,会指出他画里哪里不对,怎么会要消失了?还有山北石,他说没看见桑时亭。

谢折时把筷子放下,碗里的面只吃了一半。他站起来走出院子,往村尾的方向走。月光还是那么亮,稻田还是沙沙地响。瓜田边上的草棚里那盏昏黄的灯泡还亮着,山北石还坐在那里摇蒲扇。谢折时从他面前走过,这一次他没有问任何问题。他走到昨天坐过的那块石头前坐下来。

桑时亭不在。

他坐了一会儿,翻开速写本,开始画。画的不是山,不是稻田,是一个叼着狗尾巴草的少年。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很用力,像怕画轻了就会从纸上消失。

不知道画了多久,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你这么晚还出来?”

谢折时转过头。桑时亭站在他身后,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照得近乎透明。他嘴里没有叼狗尾巴草,手里也没有拿速写本,就那么站着,赤着脚,裤腿挽到膝盖以上。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谢折时问。

“猜的。”桑时亭说。他走到谢折时旁边坐下来,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两个人并排坐在田埂上,中间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风吹过来,带着稻花的香味和夜里的凉意。

“桑时亭。”谢折时叫他。

“嗯。”

“你……”

他想问“你是不是要消失了”,但话到嘴边怎么都说不出来。

“我什么?”桑时亭转过头来看他。月光下,他的脸看起来很安静,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睛颜色很浅,浅得像要融进月光里。谢折时看着那张脸,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没什么。”他说。

桑时亭看了他两秒钟,然后转回头看向远处的稻田。“谢折时,”他说,“你有没有觉得今天晚上的月亮很好看?”

谢折时擡头看了一眼。月亮不圆,缺了一小块,挂在天上,像谁咬了一口的饼。月光洒在稻田上,把每一片稻叶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边。

“还行。”他说。

“还行?”桑时亭笑了一下,“你的要求可真高。”

谢折时没接话。过了一会儿,桑时亭又说:“你知道吗,月亮其实不是自己发光的。它是反射太阳的光。如果太阳不在了,它就是一个黑的、冷的、什么都不是的石头。”

谢折时侧过头看他。桑时亭正擡着头看月亮,侧脸的线条在月光下很柔和。

“你在说你自己吗?”谢折时问。

桑时亭顿了一下,然后转过头来看着谢折时。那个眼神里有很多东西——有惊讶,有心虚,有一种被戳穿了但不想承认的别扭。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嘴里的狗尾巴草换到另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你想多了。”

那天晚上他们坐到很晚。蝉早就歇了,青蛙也开始犯懒,叫一声歇三声。稻田里的沙沙声变得很轻很轻,像有人在耳边翻一本很旧的书。谢折时的速写本上又多了一个人的侧脸。他合上本子的时候,桑时亭已经站起来准备走了。

“明天你还来吗?”桑时亭问。和第一天晚上一模一样的问题。

谢折时这一次没有说“不知道”。他看着桑时亭的背影,月光照在他身上,他整个人像是要融进夜色里。

“来。”他说。

桑时亭没有回头,但他站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他继续往前走了。

谢折时坐在石头上,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空气里有稻花的香味,混着泥土的腥气,还有夜里才会出现的那种凉丝丝的、说不上来的味道。他忽然想起桑时亭说的那句话——月亮不是自己发光的。如果太阳不在了,它就是一个黑的、冷的、什么都不是的石头。

他低下头,看着速写本封面上那个模糊的、被自己指腹蹭花了的铅笔印。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在乎的。但他知道,他在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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