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同人美文 > 名为夏天的神 > 第17章 回城

第17章 回城

目录

回城

九月一号。谢折时坐在教室里,窗外的梧桐树叶开始发黄。座位还是以前那个,靠窗,第四排。粉笔灰在阳光里飘,英语老师在讲虚拟语气。他听了一会儿走神了——不是故意走神的,是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有铅笔蹭的灰。他盯着那点灰看了几秒钟,忽然觉得应该在旁边画点什么,一个侧脸,一个叼着狗尾巴草的侧脸。

“谢折时。”他擡起头,英语老师看着他。“第三题选什么?”他看了一眼黑板,不知道,他没听。“C。”后排有人小声说。“C。”他跟着说。英语老师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低头把那个C填上去,笔尖按在纸上用力了一点。

放学的时候同桌赵鸣凑过来。“你暑假去哪了?黑了好多。”“乡下。”“干嘛去了?”“画画。”“画了什么?”谢折时想了想。画了什么?稻田,山,枯树,水渠,磨坊,还有一个人。“没什么。”他说。赵鸣没有追问,两个人走出校门各自散了。

谢折时回到家里。谢鸣霄不在,添雨不在。餐桌上有一张纸条:外卖在冰箱里,自己热。他没有热,打开冰箱看了两眼关上了,不饿。他走进房间把书包扔在床上,在书桌前坐下来。抽屉里放着速写本。他拉开抽屉把速写本拿出来,翻到第一页——是一个少年,赤着脚,叼着狗尾巴草,坐在月光下。他画得真好,线条很松但每一笔都在该在的地方,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画得这么好了。翻到第二页,同一个少年歪着头,阳光落在肩膀上。第三页,侧脸,暮色里眼睛很亮。第四页、第五页、第六页,一整本,全是同一个人。谢折时把速写本合上放在桌上,他看着封面,深蓝色的,边角有点卷了。他不记得这个本子是什么时候买的,但他记得最后一张画画完的时候铅笔芯磨秃了,他换了一支新的。那支新的还在笔袋里,他拿起来看了看,用了一截了,不算新了。他把笔放回去,把速写本放回抽屉里关上。

晚上谢鸣霄回来了,在客厅看新闻,声音开得不大,但谢折时在房间里听得见。过了一会儿添雨也回来了,两个人在客厅说了几句话,声音不高不低听不清内容,但能感觉到那种距离感,不是吵架,是没有话说了。谢折时戴着耳机在画一张素描,一个石膏像,老师布置的作业。他画了一会儿停下来,在空白的地方画了一只眼睛,浅棕色的。他愣了一下,用橡皮擦了。擦完之后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擦不干净,他把那张纸撕了,重新画了一张。

周末谢折时去了画室。画室在少年宫三楼,大教室,十几个学生。带课的是个年轻老师姓林,美院毕业没两年。林老师走到他后面看他画画站了一会儿。“你进步了。”林老师说。谢折时没擡头。“嗯。”“线条比以前稳了,构图也有想法。暑假练了很多?”“嗯。”林老师又站了一会儿走了。谢折时继续画,他画的是一个静物——陶罐、苹果、白盘子。他画得很认真每一笔都经过考虑。画完之后他看着那个陶罐觉得它太亮了,他想起一个磨盘,灰扑扑的落了厚厚一层灰,石缝里长了青苔。他用手指蹭了一下陶罐的边缘蹭出一道灰色的痕迹,比原来好一点但还是不对。他把那张画收起来换了一张纸,他没有画静物,他画了一个磨盘——大石头圆形的落了灰,石缝里长了青苔,磨盘旁边有一棵泡桐树,树上开满了紫色的花,泡桐树下坐着一个人,赤着脚叼着狗尾巴草。他没有画那个人的脸,空白的。

林老师走过来看到那张画停了一下。“这个磨盘画得好,”他说,“构图很舒服。这个人呢?为什么不画脸?”谢折时看着那张空白的脸看了几秒钟。“不会画。”他说。“你不是画了一整本速写吗?我看你之前画的人像挺好的。”谢折时没有说话。林老师没有追问,他指了指磨盘的阴影部分。“这里可以再重一点,对比拉开。”“嗯。”谢折时加了几笔把阴影压深了。画完之后他看着那张空白的脸,总觉得只要画上去那个人就会转过头来看他。他没有画,他把那张画收进速写本里,夹在那些没有脸的画像中间。

九月过得很快,十月也快。期中考试谢折时考了班里第十五名,不好不坏。谢鸣霄看了一眼成绩单放在桌上,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添雨没看。十一月,十二月。天气冷了,梧桐树叶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谢折时穿着校服骑着自行车,从家到学校,从学校到家。日子一天一天过,没有变化。他的速写本越来越厚了,他又买了一本新的,深蓝色,和原来那本一样。他开始在新本子上画同一个人的脸,有时候画得出来有时候画不出来。画不出来的时候他就翻前面的那些画,看看那个人的眼睛是怎么画的,下巴的弧度是什么样子的。他觉得自己在临摹一张别人的画,但他知道那不是别人的,那是他自己画的,只是他不记得了。

一月份,期末考试前一周,谢折时发烧了。烧得不高,三十八度,但他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一片稻田中间,风吹过来稻穗沙沙地响。天快黑了,暮色从东边漫过来。他站在田埂上手里拿着速写本,在等一个人。他等的那个人没有来,他站在那里站到天彻底黑了。星星亮起来一颗一颗的,他擡起头看着那些星星,觉得它们很亮但没有以前亮了。

他醒了。烧退了,枕头湿了一片,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他坐起来打开床头的灯,灯光很亮刺得他眯起眼睛。他拉开抽屉拿出速写本,翻到最新一页,空白。他拿起铅笔画了一个侧脸,叼着狗尾巴草。画完之后他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没有人回答。他把速写本合上关了灯躺回去。黑暗中他听见窗外的风声,不是稻田的沙沙声,是枯叶被风吹着在马路上滚的声音。不一样,他知道不一样。他闭上眼睛在心里描摹那个人的侧脸,一笔一笔地描,从天黑描到天亮。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