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御史 (3/3)
“秦地城池二百年,何期如此贱田园?一顷麦苗硕伍米,三间堂屋二千钱。”
可没过多久,作诗的优伶就以“诽谤朝政”的罪名,被当众处死了。
韩愈一甩马鞭,马蹄扬起一阵焦黄的烟尘奔驰而去。就在刚才,他见着一个年轻的母亲抱着她那刚刚饿死没了气息的孩儿坐在田埂上,面目干涸得犹如脚下皲裂的黄土,嗓子里发出枯朽的音调,像是在给她的孩儿唱摇篮曲。这一幕像是梦魇一样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刺得他眼眶里一阵一阵生疼,满腹忧愤化成了手中的力道,一鞭又一鞭像身后抽去。
那马吃了痛,嘶鸣着步履生风,快如离弦之箭。
该怎么做?
他停在了丹凤门前,徘徊许久,举棋不定。
“哟,韩御史。”
身后传来的一声招呼迫使他打断了思绪,一回头,见是韦执谊。
韩愈本就心情不好,再加上他素来不喜韦执谊的为人,因而更是不悦。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耐心地行了礼。
韦执谊其人,那是出了名的油腔滑调、八面玲珑——身为翰林学士,非但在圣人手底下如鱼得水,深得倚重,在文武百官面前更是万花丛中过、朵朵都能采,没有他搞不好的关系,也没有他交往不了的人,就连路过的狗他都能撩上一撩,哄得它尾巴直摇。
“去了一趟畿县,这就准备对李京兆倒戈相向了?”
“韦学士倒是对李京兆的动向了如指掌。”韩愈面带微笑,语气淡淡的。
韦执谊也笑了,“李京兆行事向来都是玩儿明的,从不藏着掖着。若是有人不知道他的动向,反倒稀奇。韩御史在出这趟门以前,不会就是其中之一吧?”
韩愈默不作声地望着城门。
“说来,韩御史早先那篇《上李尚书书》可谓是情真意切,读之令人动容。”
“韦学士。”韩愈心中一动,终于转过头来,“我是献媚于李京兆不假,可并不代表我眼盲,心也盲。”
这大胆的用词倒让韦执谊哑口无言了,他望着韩愈愣了半晌,“我这一辈子见过的读书人没有数万也有上千,这些人,不是真清高就是假清高……你这样的,属实独一无二。”
“如何?要不要去翰林院坐坐?”
“不必。在下先回御史台述职,告辞。”
不等韦执谊回应,韩愈便行礼离开了。这李实,告是一定要告的,可他势力太大,一旦告发势必免不了疯狂的反扑。自己要想一个万全的法子,尽量将伤害降到最低。
“有趣。”
韦执谊耸耸肩,也不再言语,径自迈入城门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