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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未有期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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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有期

褐衣书生垂首静候在裴度身后几步。

幽静内院中浓荫环绕,本是令人心旷神怡的场所,可裴度迟迟静不下心来。他背在身后的手中紧紧攥着几封信件,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下定决心同那书生说道,“动手吧。”

那些信,皆来自于千里之外的镇州。

书生允诺称是。

“还有,”裴度回过身来,继续嘱咐道,“叫两个身手好的回来,守在元稹家附近,他见的人、去的地方,都给我一个不落盯紧了。”

书生有些诧异,“两个?可是先生,如今镇州和深州那边都正值用人之机,若只为随时得知元稹的行踪,长安有无数人可供驱策,何必要从镇州调人,舍近求远……”

裴度横他一眼,书生立时闭嘴了。

“照做就是,不要多问。”

随后不再理会他,独自往堂屋中走去。

这样焦灼不安的神色出现在裴度脸上,也只有在真正的战场上才会偶然撞见,长安对他而言从来都是再安稳不过之地,怎么……书生心中好奇,可身为一个小小的门客也不好过分揣测主人心中所想,于是赶忙退出了小院,按照刚才的指示准备一一部署规划。

镇州,节度幕府。

几个外表上无甚稀奇的侍人分散在庭院的各个方位,看似不经意地与周遭的树木景观融为一体,实际却是相当严密的包围之势。

韩愈有些发困,在棋盘上随意地落下一子。对付自己这么个人,实在无需动用这么大阵仗,这是他初到镇州就与王廷凑直言了的,可对方偏偏不依不饶。

那也无妨,反正他们也不敢当真对自己如何,为此劳心费神的是他王廷凑,不是自己。

“韩先生这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啊。”王廷凑见他心不在焉,却也没有要发火的意思,更似奚落一般同他说笑道。

“王使君糊涂了,”韩愈笑道,“我们今日所在之地难道不是大唐的国土么?哪儿来的汉曹之分?”

“我只是在为王使君悲叹。”

王廷凑眯起眼睛,不说话,眉下复上一层阴影。

“那依先生之见,我有何可悲之处?”

韩愈把握在手中的几颗棋子悉数放回盒内,望着他说道,“韩某来镇州已有一月,与使君不说擡头不见低头见,也算交谈良多,可使君却始终对在下一介无用书生终日提防。如此戒备难免使心绪不宁,在自己家中却终日紧张,这还不够可悲么?”

他停顿片刻,见对方只是低头观察棋局,并不为所动,于是继续道,“这或许能说明,使君遇上了不少事端,不得不全身心戒备,以防更大的祸事。”

王廷凑终于大笑两声。

“先生分明是当世大才,为何要自称为无用书生呢?”

他把自己手中的棋子随意一摔,急促又清泠的碰撞声随即响起又平息。韩愈见他如此,反倒心生自在,是去是留、是生是死,就在今天分明出个结果。

“有酒吗?”

韩愈站起身,忽然问了这么一句。他在镇州一个月从来都是客客气气,不曾索取一分一毫,王廷凑感到稀奇,却仍唤来部下备上了一壶酒。

那酒与王廷凑一样出身于回鹘,浅尝一口,只觉辛辣难耐,一路从喉头灼烧到肺腑,倒像极了这片土地上许多人的人生。这滋味自然比不得长安的新丰美酒那样令人舒适,却又别有一番奇妙之感。

于是他仰头饮尽了杯中残酒,随后问王廷凑,“不知在王使君眼里,大才之人该当如何呢?”

后者冷冷地哂道,“文才出众的嘛……持节为使,为君为国死者为上,堂上为臣,为谏为诤死者为次。实不相瞒,一月前初见时,在下以为先生既是第二种人,更是第一种人。”

韩愈反问,“莫非阁下觉得我应当以命相挟,若不放牛将军一条生路,就撞死在这节度幕府之中?”

说罢,两人同时大笑出声。

“看来,韩某本应令使君失望才是,可怎么又担得起这大才之名了呢?”

“我偏居河北半生,却也知道,先生的大名对那些读书人而言,是何等如雷贯耳,”王廷凑手中捏着空酒杯翻来覆去把玩,“可我没想到,先生竟然在武夫之间也颇具声名,如今你要想走,怕不是一声令下,就会有人不顾一切相救吧!”

他的一双黑瞳仁看不出喜怒,就这么注视着韩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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