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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新同桌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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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封的锁链被扯动,卷闸门发出沉重而干涩的声响,向上卷起一半。更多的光线涌入昏暗的店内,照亮空气中飞舞的、细密的尘埃。

他弯腰走进去。

熟悉的、混杂着陈旧木材、机油、金属和淡淡灰尘的气味扑面而来,瞬间将他包裹。时光在这里仿佛凝固了。

靠墙的货架上,依旧摆放着父亲未做完的各式钟表零件,齿轮、发条、表盘、指针,在从门口斜射进来的光柱里沉默着,表面蒙着一层薄灰。玻璃柜台里,几块完成度不一的怀表静静躺在绒布上,表壳反射着幽微的光。

这里的一切,都保持着父亲离开那天的模样。母亲后来关了店,却一直保留着,定期请人打扫,却不动任何摆设。她说,留个念想。

凌肆走过有些逼仄的过道,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来到柜台后面,那里放着一把旧木椅,椅背因为常年的使用而被磨得光滑。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椅背,然后落在旁边一个老式的抽屉把手上。

犹豫只是一瞬,他拉开了抽屉。

里面东西不多,几本泛黄的专业书籍,一些零散的工具,还有一个深蓝色布面、边角磨损的设计册。

凌肆拿出那本设计册,很厚,纸张已经有些脆了。他小心翼翼地翻开,一页页过去,都是父亲绘制的各种钟表设计草图,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尺寸、用料和注意事项。父亲的字迹工整而有力。

他的手指有些发颤,翻页的速度慢了下来。直到,某一页。

他的动作彻底停住。

纸张上,用细致的工笔,绘制着一块怀表的正反面解剖图。每一个细节,每一道装饰纹路,都和他今天早上在安梓墨颈间惊鸿一瞥的那块怀表,一模一样。尤其是表壳侧边那道独特的波浪刻痕,和背面镶嵌结构的草图,分毫不差。

图纸旁边的空白处,父亲用他熟悉的字体,写着一行小字:

「赠予小墨。愿时光护你,岁岁平安。——凌正弘,于小墨八岁生辰」

小墨。

安梓墨。

命中注定之人?

凌肆盯着那行字,指尖用力抵着粗糙的纸面,用力到泛白。胸腔里那股熟悉的、混合着剧痛、愤怒和巨大空洞的情绪,再次翻江倒海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父亲把最珍视的遗作,留给了那个他付出生命救下的孩子。

而那个孩子,如今戴着这块表,用嫌恶和警惕的眼神看着他,即将成为他法律上的“弟弟”,和他共享同一个屋檐,呼吸同一片空气。

荒谬得像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窗外,老巷子里传来远处模糊的市声,孩童的嬉笑,自行车铃铛的轻响。阳光在飞舞的尘埃中缓缓移动,掠过那些沉默的齿轮和表盘。

凌肆合上设计册,将它紧紧攥在手里。另一只放在裤兜里的手,则握住了那个始终随身携带的、装着炭焙乌龙的旧茶包。

温热的,陈旧的,带着自欺欺人般慰藉的暖意,通过棉纱传来。

他站在那里,在父亲留下的时光遗迹里,在弥漫的灰尘和旧机油气味中,许久没有动。

直到巷子里的光线开始变得倾斜,温度渐渐降低。

他才将设计册小心地放回抽屉,关上。然后转身,走出“拾光阁”,拉下半落的卷闸门。

“哗啦”一声,旧时光再次被锁在身后。

凌肆拍了拍肩上沾到的细微灰尘,擡步走入渐起的暮色中。校服口袋里的茶包贴着腿侧,随着他的步伐,发出极轻微的、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像是无声的陪伴,也像是一道早已刻入骨血的旧伤疤,在隐隐作痛。

他得回那个所谓的“家”了。

今晚,母亲会带着他,正式去见安梓墨,和他的父亲。

凌肆轻叹一声,好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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