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暗流 (3/3)
“傻子。”
不知道是骂安梓墨的口是心非、尖锐脆弱,还是骂当年那个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却无能为力,如今又被困在这团乱麻里的自己。
玻璃柜台里,父亲留下的其他半成品怀表静静躺着,在幽暗里泛着金属特有的、冷寂的光泽。它们和安梓墨颈间那一只,像被时光和命运生生拆散、却又以这种扭曲方式重新产生关联的一对,无声地诉说着什么,缠得人胸口发紧,几乎喘不过气。
而婚礼宴席上,安梓墨被父亲强按着,垂着脸,机械地跟着一桌桌敬酒。水晶灯耀眼的光打在他苍白的脸上,他嘴唇紧抿,一言不发,只有藏在桌下的手,反复地、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冰冷的怀表。表壳边缘的刻痕烙着指尖。
那句“我特么又没求他救”像一根生锈的铁钉,反复扎进他自己心里,带来绵长而尖锐的悔痛。
他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越了界,伤及了不该伤的人,也撕开了自己一直试图掩藏的疮疤。
他只是……只是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混乱的亲缘关系,被凌肆那无处不在的、带着审视和复杂情绪的目光,逼得方寸大乱,口不择言。
仪式终于散场,宾客陆续离开。凌肆被匆匆寻来的母亲拽回礼堂门口,勉强完成最后“一家四口”的合影与道别。凌母眼圈有些红,不知是疲惫还是别的什么,只是紧紧握了下凌肆的手,低声道:“小肆,回家……回新家吧。”
凌肆的目光越过母亲,落在不远处的安梓墨身上。少年还穿着那身挺括的白衬衫,背脊却不再那么笔直,微微耷拉着,眼角那抹未褪尽的红在灯光下有些明显,正被安父低声说着什么,脸色苍白地听着。
到了嘴边的、更加尖锐的质问,在喉咙里滚了滚,终究还是咽了回去。看着安梓墨那副强撑又脆弱的样子,他只觉得更加烦躁,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莫名的窒闷。
他抽回被母亲握着的手,只丢下一句硬邦邦的:
“我回店里。”
转身,再次走入夜色,背影决绝,很快消失在礼堂外阑珊的灯火与树影里。
安梓墨擡起头,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许久没动。指尖再次触碰到颈间的怀表,金属早已被体温焐热,可他却只觉得一片冰凉。
这场婚礼,这层甩不掉、挣不脱的所谓“亲缘”,还有凌肆那双沉郁复杂的眼睛……都像一张无形而沉重的网,兜头罩下,让他呼吸困难,前路茫茫。
夜色渐深,各自归处,却仿佛都不是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