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灰烬 (3/4)
“凌肆!凌肆!”
是方唐的声音。还有楼渡雪的哭声,林御的喊声,陆郴州半透明的身影在火光中闪烁。他们赶到了。方唐冲在最前面,看见趴在地上的凌肆,看见他浑身是血、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凌肆!”他冲过去,跪在地上,把凌肆翻过来。凌肆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涣散,整个人像一具被抽空的躯壳。他的手里死死攥着那块怀表,怎么都掰不开。
楼渡雪站在后面,看着那片燃烧的废墟,看着那个黑色的坑,看着地上散落的碎片。他的腿软了,跪在地上,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泪无声地往下掉,一滴一滴,砸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林御抱着陆郴州,站在废墟边缘。陆郴州的黑色眼眸映着火光,半透明的身影在夜色里几乎看不见。他伸手,轻轻按在林御肩上。林御没有哭,但他的嘴唇在发抖,指尖冰凉。
方唐抱着凌肆,感觉他的体温在流失,信息素在消散。他从来没有闻过这么绝望的味道,像一头失去了幼崽的野兽,在风雪中慢慢闭上眼睛。
“叫救护车!”方唐的声音嘶哑。楼渡雪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拨了120,声音抖得说不成句。方唐把手机抢过来,报了地址,挂了电话。他低头看着凌肆——凌肆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天空。天上没有星星,只有浓烟和火光。
“凌肆,你看着我。”方唐捧着他的脸,凌肆的目光慢慢移过来,落在他脸上,但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泪,没有痛苦,只有一片空白的、什么都不剩的虚无。
“安梓墨呢?”楼渡雪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哭腔,“安梓墨在哪儿?”
没有人回答。楼渡雪看着那片废墟,看着那个黑色的坑,看着地上散落的、被炸得面目全非的碎片。他弯下腰,把脸埋进膝盖里,哭得浑身发抖。方唐抱着凌肆,眼泪无声地滑下来。他没有擦,任由它们滴在凌肆沾满血污的衣服上。
救护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方唐没有动,楼渡雪没有动,林御没有动。他们只是在那里,在那片燃烧的废墟旁边,在那片什么都不会再生长出来的土地上,守着那个已经空了的躯壳。
凌肆被擡上担架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块怀表。护士想掰开他的手,掰不开。方唐说,让他拿着吧。护士看了看凌肆的脸,没有再说。救护车呼啸着驶入夜色,红蓝交替的光在黑暗中闪烁。方唐坐在凌肆旁边,握着他冰凉的手,楼渡雪靠在方唐肩上,眼睛红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林御坐在对面,拉着陆郴州衣服的一角,呆愣着。
陆郴州站在林御身后。他看着担架上凌肆苍白的脸,看着他手里那块变形的怀表,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他的魂魄不稳。”林御猛地擡头,看着他。
陆郴州没有解释,只是安静地看着凌肆。林御不知道他说的“他”是谁,是凌肆,还是安梓墨。他没有问。
手术室的灯亮了很久。方唐、楼渡雪、林御坐在走廊里,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天从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白。新的一天来了,但没有人觉得那是新的一天。
医生出来的时候,表情凝重。“病人内脏多处损伤,肋骨断了四根,其中一根刺穿了脾脏。我们已经做了手术,但还没有脱离危险期。”他顿了顿,“他的信息素完全失控了,我们从来没见过这么严重的Alpha信息素崩溃。即使身体恢复,精神状态也很难说。”
方唐点点头。医生走了,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楼渡雪靠在方唐肩上,眼睛干涩,已经哭不出来了。林御抱着小狗公仔,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陆郴州站在他身后,半透明的手搭在他肩上。
方唐掏出手机,给凌母打电话。电话接通,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阿姨,凌肆他……”
他没有说完。电话那头传来凌母的哭声。
凌肆被转入ICU的那天下午,方唐去了一趟爆炸现场。废墟还在冒烟,消防员在清理现场。他站在警戒线外面,看着那个黑色的坑,看着地上散落的碎片。什么都没有了。安梓墨的笑容,安梓墨的声音。什么都没有了。
他蹲下来,把脸埋进手心里。他没有哭,他只是蹲在那里,蹲了很久。
楼渡雪在病房里陪凌肆。凌肆还没有醒,脸上戴着氧气面罩,身上插满了管子。心电监护仪上的绿线平稳地跳动着,一下一下,像在说他还活着。楼渡雪坐在床边,看着凌肆苍白的脸,看着他手里还攥着那块怀表。
“凌肆。”他的声音很轻,“你快点醒过来。安梓墨他……”他说不下去了。他把脸埋进床单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林御站在门口,抱着小狗公仔。陆郴州从他身后飘出来,飘到凌肆床边,低头看着凌肆手里那块怀表。他伸出手,指尖悬在怀表上方,停了一会儿,然后缩回去。
“他在。”陆郴州说。
林御猛地擡头,“谁?”
陆郴州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块怀表。林御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微弱的、几乎不敢承认的希望。他攥紧了小狗公仔,公仔的黑眼睛亮了一下。
那天晚上,凌肆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拾光阁的门口,阳光很好,门开着。他走进去,看见父亲坐在柜台后面修表,安梓墨趴在旁边看。安梓墨穿着校服,脸上没有伤,干干净净的,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整个人照成金色。
“爸,这块表能修好吗?”安梓墨问。
凌父笑了笑,“能,慢慢修,总能修好的。”
安梓墨点点头,转头看见凌肆站在门口,嘴角弯了一下,“阿肆哥哥,你来了。”
凌肆站在那里,看着安梓墨的笑容,看着父亲慈祥的脸,看着满墙滴滴答答的钟表。他想走过去,想抱住安梓墨,想告诉他不要出去,外面很危险。但他的脚像是被钉在地上,一步都迈不动。
“阿肆哥哥,你怎么不过来?”安梓墨歪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