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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七年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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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肆报了那个城市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来的那天,他去了安梓墨的墓前。墓碑很小,是方唐挑的,黑色的大理石,上面刻着安梓墨的名字和生卒年。没有照片,因为安梓墨不爱拍照,翻遍相册也找不出几张合适的。凌肆蹲在墓碑前,把录取通知书展开,放在碑座上。

“我考上了。”他说,“你喜欢的那个学校。”

风吹过,松针沙沙地响。凌肆伸手,摸了摸墓碑上刻着的名字,指尖顺着笔画的沟壑慢慢滑过。安、梓、墨。三个字,他写得比谁都好看。

“我会好好念完的。答应你的事,我都会做到。”

他站起来,转身走了。走出墓园的时候,天开始下雨。他没有伞,也没有跑,就那么不紧不慢地走在雨里,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衣服、鞋子。他走得很慢,像是在丈量这条路的长度。他在想,如果安梓墨还在,会不会骂他为什么不打伞。会不会把自己的伞举到他头顶,然后自己淋湿半边肩膀。他走得更慢了。

凌肆的大学生活很安静。他上课、下课、去图书馆、回宿舍,按部就班,像一个被设置好进程的机器。他不参加社团,不谈恋爱,不跟同学出去玩。有人追他,他说我有对象了。对方问他在哪所大学,他说在很远的地方,要等很久才能见到。对方觉得他在敷衍,就不再来了。他也不解释,只是继续上课、下课、去图书馆、回宿舍。

他的成绩很好,年年专业第一,拿了很多奖学金。教授说他有天赋,建议他读研,他拒绝了,说要创业。他确实在创业。大二那年,他和方唐、楼渡雪合伙开了一家公司。做的是环保材料,把废弃的钟表零件回收利用,加工成建筑装饰材料。方唐管财务,楼渡雪管运营,凌肆管技术。他懂钟表,懂材料,懂那些被废弃的零件里藏着多少可以重新利用的价值。

公司注册的时候,需要取名字。方唐提了几个,楼渡雪提了几个,凌肆都没说话。方唐问他有什么想法,他想了想,说了一个词——Moana。方唐愣了一下,问是什么意思。凌肆说,是毛利语,意思是海洋。

方唐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没有笑,只有一片安静的、深不见底的蓝色。他没有追问,在注册表上写下了那个名字。Moana。英文缩写MA。安梓墨的名字,他把安梓墨藏在了公司名字里,没有人知道,除了他自己。

时间过得很快,快到一眨眼,七年就过去了。

七年里,Moana从三个人的小工作室变成了几百人的公司,业务从环保材料扩展到了钟表设计和修复。凌肆的办公室里挂满了钟表,滴答滴答地走着,像拾光阁。桌上的玻璃柜里摆着一块怀表,表壳扭曲,玻璃碎了,指针不见了。凌肆每天都会擦一遍,用软布,小心翼翼地。他把它放在那里,让它听着满屋的滴答声。

七年里,方唐和楼渡雪结婚了。婚礼很简单,只请了亲近的人。凌肆是证婚人,站在台上,看着方唐和楼渡雪交换戒指,嘴角弯了一下。那是安梓墨走后,他第一次笑。楼渡雪在台上哭得稀里哗啦,方唐红着眼眶帮他擦眼泪。凌肆站在旁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安梓墨说“你在这里,我舍不得死”。他把视线移开,看着窗外。窗外的天很蓝。

七年里,林御和陆郴州去了另一个城市。林御成了一名医生,陆郴州还是那只鬼,跟着他,寸步不离。他们偶尔会回来,和凌肆他们聚一聚。每次见面,林御都会带一只新的小狗公仔,说陆郴州选的。凌肆把那几只公仔放在办公桌上,和那块怀表摆在一起。

七年里,凌肆每年都会去安梓墨的墓前。每年都带一束白鸢尾,带一块桂花糕。他会坐在墓碑前,说这一年发生的事,说公司的进展,说方唐和楼渡雪的婚礼,说林御又跳槽了。他什么都说了,只一件事没有说。他从来没有说过“我想你”。因为他不说,安梓墨也知道。

七年后的一个傍晚,凌肆坐在办公室的窗边,手里端着已经凉透了的咖啡。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远处有海,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他看了很久,然后低头,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怀表——不是玻璃柜里那块,是他一直带在身上的那块。表壳扭曲,玻璃碎了,指针不见了,但内侧那行字还在。“赠墨”。他的指腹抚过那两个字,一下一下。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方唐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档。“凌肆,下个项目的地点定了,你猜是哪儿?”

凌肆擡头看他。

“一个海滨小镇。”方唐说,“项目要在那里建一个研发中心,需要你过去看看。”

凌肆愣住了。他看着方唐,方唐也在看他。两人对视了很久。

“什么时候?”凌肆问。

“下周一。”

凌肆点点头。“我去。”

方唐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凌肆,七年了。”他的声音很轻,“该放下了。”

门关上了。凌肆坐在窗边,手里攥着那块怀表。窗外的夕阳沉入海面,天边的云被烧成橘红色。他低头看着怀表内侧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表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他没有哭。他只是坐在那里,听着满屋的钟表声,滴答滴答,像脚步声,像心跳,像那个再也不会响起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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