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时光 (2/3)
安阑转过身仰头看着他,“凌肆,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么多好听话的?”
凌肆想了想,“跟你学的。你以前也这样夸我。”
安阑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夸过你?”
“你以前说‘你考了年级第二,真厉害’。那就是夸我。”
安阑看着他,想起很多年前他确实说过那句话。那时候凌肆从倒二追到第二,成绩单贴出来他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个名次,心里说了一句“真厉害”。他以为凌肆没听见。他听见了。
安阑的眼泪掉下来,凌肆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两人面对面看着对方,眼眶都红红的。
“凌肆。”
“嗯。”
“你以后想做什么?”
凌肆想了想。“帮你修表,帮你做蛋糕,帮你浇花,帮你晒茶包。和你一起老。”
安阑伸手抱住他。阁楼里很安静,墙上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窗外月光很亮,海面上有渔火在闪。
夏天的时候,拾光阁门口的梧桐树已经长得枝繁叶茂了。安阑在树下放了两把藤椅,一把自己坐,一把凌肆坐。傍晚的时候两个人会坐在那里乘凉,喝茶、看天、听蝉鸣。
安阑喝炭焙乌龙,凌肆喝美式。他的美式是安阑做的,不加糖,温度刚好。安阑的茶是凌肆泡的,茶叶放得不多不少。
楼渡雪和方唐来的时候看见那两把藤椅,楼渡雪说你们这也太养老了。安阑说嗯,就是养老。楼渡雪说你们才二十几岁,安阑说二十几岁也可以养老。
楼渡雪看着他那副淡然的模样,转头对方唐说我们以后也这样。方唐问哪样,楼渡雪说在门口放两把藤椅坐着喝茶。方唐说你不是不喝茶吗,楼渡雪说我喝奶茶。方唐叹了口气,楼渡雪又缠着他说,“你别叹气,你要说好。”方唐看了看安阑,又看了看凌肆,然后他说,“好。”
秋天的时候,安阑在后院种了一棵银杏树。树苗很小,只到腰那么高。凌肆问怎么想起种银杏,安阑说他以前捡过一片银杏叶,在雨天,捡起来攥在手心里,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情,那片叶子不见了。现在想重新种一棵,等它长大,等它落叶,等满地金黄。凌肆看着他那神情,轻声道我帮你浇水。
安阑点点头,用铲子把土培实。银杏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着,绿色的,小小的。很多年以后它会变得很大,会结出白果,叶子会变成金黄色,风一吹落满地。那时候他们还在,也许还在门口那两把藤椅上坐着,头发白了,背也驼了,但手还牵着。
冬天的时候,荆潭下了雪。不大,细细的,像盐撒在空中。安阑站在拾光阁门口仰头看雪,雪花落在他脸上、睫毛上、嘴唇上。他穿着凌肆那件深灰色的大衣,有点大,袖口长出一截。
凌肆从屋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也仰头看雪。两个人站在雪里,谁都没有说话。
“凌肆,你以前说,下雪的时候许愿会灵。”
“嗯。你许过吗?”
“许过。”安阑转过头看着他,“十七岁那年,跟你在一起的第一年,冬天下了雪。我许愿说想和你过一辈子。”
凌肆看着他,雪花落在两人之间。
安阑又说,“后来我以为这个愿望实现不了了。但它实现了。”
凌肆的眼眶红了,伸手把他领口的雪拂去。“你怎么知道会实现?”
“因为你是凌肆,你说到做到。”安阑握住他的手,“你说过一辈子,就是一辈子。”
雪越下越大,落在梧桐树上,落在银杏树上,落在门楣的招牌上——“拾光阁”,两个字被雪覆盖了一半。他们站在雪里牵着手,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根在地下交缠,枝叶在风中触碰。
春天又来了。拾光阁门口的梧桐树发了新芽,后院的银杏树也长高了一截。安阑把去年晒干的茶包从柜子里拿出来,一个一个地整理好。炭焙乌龙的香气从棉纱布料里渗出来,陈旧、温热,像很多年前一样。他把茶包放进笔袋里,拉好拉链。笔袋是凌肆的,深蓝色,边角有些磨损,里面还装着几支笔和一块怀表。凌肆问怎么放这里。安阑说替你收着,潮了会帮你晒干。
凌肆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安梓墨也是这样,把他的茶包收走,晒干,再放回笔袋里。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为什么,只是每天都记得检查。凌肆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上。
“宝宝。”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回来。谢谢你记得。谢谢你愿意和我过一辈子。”安阑往后靠了靠,把自己嵌进他的怀里。窗外有鸟叫,阳光很好。
后来他们再也没有分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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