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68.千年 他与后土等待了千年的机会…… (5/8)
地牢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也深得多。一条长长的甬道向下延伸,甬道的尽头是一扇铁门,铁门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咒,那些符咒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是活的,在铁门上游走蠕动。
谢生财皱了皱眉,伸手去推那扇门,指尖刚触到铁门,便感觉到一股灼烫的力量从门上传过来,烫得他猛地缩回了手。
竟是专门针对他这一类鬼物的符咒。
他只觉得自己那本就停止了跳动的心脏正在怦怦跳动,惊惧不已,没有犹豫,擡手掐了个诀,一道灵力从指尖弹出,打在铁门上。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那些符咒像是被惊动了的蛇群,疯狂地动起来,暗红色的光芒骤然大盛,几乎要将整条甬道都吞没。
门后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像是什么东西在惨叫,又像是什么东西在警告他。谢生财不为所动,咬着牙又加了几分力,直到铁门上的符咒终于承受不住,一道接一道地碎裂开来,铁门轰然倒塌。
谢生财跨过门框,走进了地牢的最深处。
他看见了此生最不愿看见的东西。
地牢很大,足有半个校场那般大小,正中央立着一个巨大的法阵,法阵的纹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是蜘蛛网一样铺满了整个地面,暗红色的光芒在纹路中缓缓流动,像是血液在血管中流淌。法阵的中心,悬浮着一个面目全非的人。
那人被无数道细如发丝的光线缠绕着,从手腕到脚踝,从脖颈到腰腹,密密麻麻,像是一张用光线织成的茧,将他整个人牢牢地固定在半空中。那些光线穿透了他的皮肤,嵌进了他的血肉里,随着法阵的每一次运转而微微颤动,像是在从他的身体里抽取什么东西。那人的头低垂着,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的身上满是伤痕——有新有旧,有深有浅,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往外渗血,暗红色的血液顺着他的身体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汇成一个小小的血泊。
谢生财立在原地,死死地盯着那个男人。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迈不动步子,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在看见那个男人时心惊不已,他只是觉得那个男人的身形很熟悉,那双垂在身侧的手很熟悉,那散落在肩头的长发很熟悉,像是在哪里看见过,却如何也想不起来。
然后,那个男人动了。
很轻很轻的动作,只是微微擡了擡下巴,露出半张脸来。那张脸血肉翻卷,只一双灰白的眼睛格外明显,那双眼睛半睁半闭,眼珠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白翳,像是很久没有见过光了。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可在这寂静的地牢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进了谢生财的耳朵里。
“谢……生财……”
他在念谢生财的名字。
一遍,又一遍,又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提醒自己什么,又或者,他只是想在自己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再念一念这个名字。
谢生财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一阵阵发黑,双腿发软,几乎要站不住,可他死死地咬着牙,一步一步地朝那个男人走过去。他走得很慢,死死地盯着那张缠满绷带的脸,盯着那双灰白的眼睛,盯着那些穿透皮肤的光弦,盯着那些血肉模糊的伤口。
他想起来了。
那个男人是花狗儿,是他的花狗儿,也是那个营帐里的小兵士,是他给了姓的那个沉默的男人,是他等了一辈子、找了一辈子、念了一辈子的人。他就在自己面前,被人像狗一样锁着,像牲畜一样被折磨,像对象一样被使用。那些人在他的身体上画符,在他的魂魄上动刀,在他的记忆里翻翻找找,像在对待一团垃圾。
谢生财的眼睛红了。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身体深处涌上来,像是一头被关了太久的野兽,终于挣脱了牢笼,张开了獠牙。那是一股他从未感受过的力量——狂暴的、炽烈的、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
那些法阵上的纹路灼烫无比,像是刚从火中取出的铁条,将他的指尖烫得滋滋作响,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一道一道地将那些纹路抹去,用手抹,用指甲抠,用拳头砸,直到那些纹路彻底消失,直到法阵的光芒完全熄灭。
缠绕在花狗儿身上的光线一根一根地断裂,像是绷得太久的琴弦终于承受不住压力,发出尖锐的嗡鸣声,然后化为点点光芒消散在空气中。花狗儿的身体从半空中坠落下来,谢生财伸出手,接住了他。
很轻。轻到不像是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轻到像是在抱着一具骨架。花狗儿靠在他的怀里,浑身冰凉,没有一丝温度,那双灰白的眼睛半睁着,嘴唇翕动着,还在念那个名字:“谢……生财……”
谢生财抱着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一滴一滴地落在花狗儿那张缠满绷带的脸上,顺着那些绷带的缝隙渗进去,和那些还在往外渗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泪,哪些是血。
“我在。”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在这里,我来了,我来接你了。”
花狗儿似乎听见了他的声音,那双灰白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像是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一盏灯,然后又慢慢地黯淡下去。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说什么,可谢生财听不清。他把耳朵凑到花狗儿嘴边,听见了几个模糊的音节:
“你……来了……”
“我来了。”谢生财说,“我来了,对不起,我来晚了,对不起……”
花狗儿没有再说话。他像是一盏快要燃尽的灯,随时都会熄灭。谢生财抱着他,感觉到他的魂魄正在一点一点地散去,像是一阵风中的烟,怎么也抓不住。
他慌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不会治伤,不会补魂,不会任何能救人的术法。他只能抱着花狗儿,拼命地往他体内输送灵力,可那些灵力像是倒进了一个破了洞的碗里,进去多少就漏多少,根本留不住。
他咬了咬牙,把花狗儿强行 从阵中掏了出来,灵力翻卷,炸开了整个地牢。
他想,只要能把花狗儿带走,总能有地方治得了的。
谢生财立在半空中,眼中有滔天怒火,垂眸看着下方慌乱的张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