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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十二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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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闵真听到的不是这个意思。

胡玉是这么跟他说的:“我想去五中。成绩很好的那个学校。但它是住宿制。”

闵真打心底觉得胡玉是个贤孙,很为他的左右为难感到可惜。他觉得如果可以,还是应该上好学校的。

爷爷奶奶不熟悉升学事宜,胡玉去刘哲家用电脑,把一切在外捣鼓完毕。刘哲是个靠谱的缺心眼,秦淮隐秘地问起胡玉怎么填的志愿,刘哲茫然一无所知。

闫玉欢的女同事结婚,请她们吃喜酒。同事和邹凯有点沾亲带故的校友关系,闫玉欢和邹凯一起去了。婚礼上,不知哪家的小孩一直闹,桌上的糖果撒得到处都是,走错包间的大姨们,打量似的左右看几眼,笑着离开。

闫玉欢看着同事洁白的纱裙,淡紫色的捧花,突然说:“要是把秦淮带来多好。”

邹凯听不懂她天外飞来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习惯性地没吭声,给她夹了一筷子排骨。闫玉欢不怎么感兴趣地戳着排骨,专注地琢磨着:“秦淮应该喜欢看这些,小姑娘看看也挺有意义的。”

“看什么,结婚吗?”同桌的一个老太看着他们俩,看得邹凯不自在地勉强接了一句话。闫玉欢说:“很漂亮吧,不是吗?”

闫玉欢很喜欢秦淮,把她当了自己半个小妹妹,她们喜好相似,很聊的来。邹凯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你把这个家看得太大了。”

“什么?”闫玉欢皱着眉头。“你和秦淮有关系吗?你和人家外婆熟吗?”邹凯放下筷子,有些烦恼的样子,“本来我一个人和胡玉家亲近一点就可以了。你不是很讨厌处关系的吗?”

闫玉欢听明白他在指责自己:“你不让我交朋友?”

“不是这个意思,”邹凯压低声音,“我们不要和胡玉一家关系太紧密了,又是奶奶,又是秦淮。……你不觉得许亮越来越不爱去奶奶那里了吗?”

“又不是我们不让他去。”闫玉欢心平气和地回答,她想说那是奶奶自己的问题,奶奶想疏远他们一家。她没想和奶奶怎样亲如母女,也没想和外婆统一战线,于她而言,她只是很喜欢秦淮这个小姑娘,如果她是她的学生,关系可能还纯粹一点。“你不要把我们扯进你那种男人交际逻辑里。”她严肃地顶了一句邹凯。

邹凯耸耸肩,也皱着眉头:“我觉得不太好,最好大家都有点空间。孩子们小时候一起玩玩是挺好。胡玉大了,邹余也快上小学了。”

“你知道厂里效益不好吧?”邹凯说,“我在想要不要辞职。”

“你还找得到工作吗?”闫玉欢嘲笑他,不由也忧愁起来,“我知道,我有个朋友也从厂里离开了。”

“不过总归还住这里的。”邹凯像是在安慰自己,既没必要和胡玉家关系太亲,更不必不相往来。

话题被扯开了,闫玉欢喝着汤,又想了想“许亮越来越不爱去奶奶那里了”。“他们也怪可怜的,梁娟他们,”闫玉欢悲天悯人地说,“那有什么办法?奶奶算是个好人了,对许无也不错。”她想,这就像三个人的关系,总有一方有朝一日要退居幕后。这不是谁在排挤谁,见风使陀、趋利避害的本能使然。

闫玉欢拿不准邹凯是想和胡许两家都“有点空间”,还是单纯不想许亮无力地退出这段邻里关系,一句话杀死了比赛:“我就是个普通邻居,你想怎么八面玲珑,充当天使、从中调和、帮扶弱小,与我无关。”

回家已是晚上,起风,天气微冷,邹凯揽着闫玉欢走进家门口的小道。邹凯凑在闫玉欢耳边说了一句关于婚礼的话,闫玉欢小声笑起来。

两人信步走到胡玉家门口,一阵风从身后刮来,路灯被树枝挡住。等风过,两人猛然停下脚步。

正对着他们,许家的屋前,门檐阴影下,许亮坐在椅子上,垂着头。他静静地睡着了。应该是在等梁娟从胡玉家回来,路灯给他露出阴影外的头发打上银光,衬衫的衣领在风里动荡。他的脸安静在黑暗里卑躬屈膝。

阴影飘过两人的脸庞,闫玉欢感到邹凯的手臂僵硬起来,风给她的后颈染上鸡皮疙瘩。许亮家门上的八卦镜一晃一晃,不怀好意地不时瞟见闫玉欢和邹凯,像暗地里躲起的幼稚的恶魔。

有风之夜的幽灵走在街上。

胡玉和秦淮在上暑假衔接班,许无和邹余没有暑假,但对于他们来说暑假还是个没有意义的概念。夏天太热,许无喜欢呆在胡家阴凉的客厅里看画本,敞着门的淋浴间毛玻璃投进模糊的阳光,照在冰冰凉凉的青瓷砖上。邹余在桌子上调制酸梅汤,没有冰块,只能搅好一杯,放进冰箱冻两个小时。冰箱门一开有股湿抹布裹着鲜肉的气味。

老墙很隔音,走到门口才能听到脚步声。风穿前后门,纱门有响声。邹余把酸梅膏的盖子碰掉在地上,盖子咕噜噜穿过半个屋,碰到门槛,旋一圈倒下。邹余扑过去捡起,差点在瓷砖地上滑一跤。他看看许无在干什么,接着坐回自己的工作台,继续小心翼翼地拿勺子称量酸梅膏。

邹余想使使坏,给许无的那一杯加很多很多的酸梅膏,和很少很少的水。他暗暗坏笑着看了一眼许无,却突然发现许无看起来很孤独。他静静地坐在地上,眼都不怎么眨,一只手放在书页角,一页没看完,除了眼珠平移没有别的动作,在空空的地砖上,穿一件白色的T恤,又小又透明仿若无物。

邹余转而把倒多的酸梅膏匀到各个杯子里,这样大家都会甜一点。许无合上书,起身,走到门口,拉动挂锁时纱门发出细小的响动,极细的铁丝啷啷作响,“你干嘛?”邹余半举着勺子问。“厕所。”许无倦怠地回答,屋外的梧桐晃动起金光。

他有什么需要我保护的?邹余散漫地想。

最后是一个雨天。

胡玉又跑去刘哲家玩,秦淮从培优班走回社区,路上又潮又闷,举着伞雨丝还往脸上飘。两个男生压根没打伞,胡玉更是把伞往秦淮手里一塞:“帮我带回去,谢啦!”

两幅穿着短裤的瘦骨嶙峋的腿欻欻就朝水坑踩,你推我一下我挤你一下地跑远了,跑出雨伞沿框住的视野。秦淮把胡玉的雨伞收进包里,发现他的卷子也在自己这里。

秦淮想找附近熟悉的烧饼摊,下雨没出摊,让她有点怏怏不乐。她慢慢踱着步沿马路走,边走边想培优班朋友给她讲的小说里看来的故事。

“我看完借你!”女生很爽快地说。秦淮想象着故事中同样的大雨里穿校服的高中生男主,不由地躲在伞底露出了微微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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