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 35 章 (1/2)
第 35 章
第35章
门关上了。
月光被挡在外面,主殿里暗了下来。沈清辞没有点灯,四个人站在黑暗中,谁都没有动。陆未寒还拉着陆未沉的手,没有松。顾星隅站在沈清辞旁边,距离很近,近到沈清辞能闻到她身上的气味——灰、尘土、汗、和走了三天路之后的那种疲惫。
沈清辞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枚灵石,放在桌中央。光不大,但够用。橘黄色的光从灵石表面流出来,填满了整张桌子的范围,桌面四周还是暗的。四张脸被光照着,都是白的,都是瘦的,眼睛底下都是青的。四个人,三十年的账,一把剑,四块令牌。
陆未沉从袖中取出那块玉牌,指甲盖大小,上面刻着一个“陆”字。他把它放在桌上,推到陆未寒面前。“爹的。”
陆未寒拿起玉牌,握在手心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拳头,看了很久。没有哭。她的眼泪早在地牢里就流干了,在那三十年里,在每一个看不见光的夜晚,在每一次听到脚步声以为是来救她的人、结果又是来送饭的灰袍人。她把玉牌贴在胸口,和顾星隅那枚碎片贴在同一位置。两块玉,隔着两层衣料,一个来自父亲,一个来自前世。
沈清辞从脖子上取下那把剑,放在桌上。剑身窄而直,不反光。灵石的光照在上面,像照在水面上,被吸进去了。陆未沉看着那把剑,浅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镇魔司的法器。”沈清辞说。“四块令牌,四个人的血,四个方向。以血为引,以灵为媒。剑会认主。认了主之后,它就是你的一部分。”
她看着陆未沉,又看着陆未寒。“四个人。我、顾星隅、你、你姐姐。四个人必须在场。少一个都不行。”
陆未沉没有问“如果少了一个会怎样”,他不需要问。三十年的等待,他已经把所有可能的结果都想过了。少一个,就是死。不是他死,是所有人死。
“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殷怀真随时会动手。”
“在哪里?”
沈清辞从储物戒里取出那张地图,展开,铺在桌上。地图上的痕迹在灵石的光里显得很深,像一道道裂痕。她指着那个没有名字的位置。“镇魔司的庙。你们父亲把证据刻在石头里的那个地方。那里是殷怀真的人不敢进去的。”
陆未沉看着那个位置,点了点头。他见过那座庙,在梦里。很多次。梦里他推开门,看到父亲的石像,石像没有脸,但知道那是父亲。每次他想走近,梦就醒了。
“什么时候出发?”
“天亮。”
陆未沉站起来,走到陆未寒面前,伸出手。陆未寒把手放在他手心里。两只手都是凉的,都瘦得只剩骨头。两人走向偏殿,门关上了。院子里响起脚步声,很轻,很慢,像两个人的心跳在同一个频率上振动。
沈清辞把桌上的令牌收进内衬,剑挂回脖子。灵石留给顾星隅。
“你不睡?”
“不睡。你睡。”
顾星隅没有再说。她走到床边,靠着床柱坐下来,把剑横在膝上,闭上了眼睛。睫毛在灵石的光里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睡着了。
沈清辞坐在桌前,看着她。顾星隅睡着的时候和醒着不一样。醒着的时候她是一把收在鞘里的剑,你看不到刃,但知道它在那里。睡着的时候,剑出了鞘,刃露出来了,但没有攻击谁,就是露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她的嘴唇还是干的,裂开的那道小口子血已经干了,变成一条细细的黑线。
沈清辞从储物戒里取出一盒膏药,打开盖子,用指尖蘸了一点,轻轻涂在顾星隅的嘴唇上。动作很轻,轻到像怕惊醒一只停在花瓣上的蝴蝶。顾星隅没有醒。她的睫毛动了一下,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沈清辞把手收回去,合上膏药的盖子。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从老槐树的枝头移到了屋顶上方,从白色变成了黄色,像一个被人咬了一口的饼。
她没有睡。
主殿的门被风吹开了一条缝。风从缝隙里灌进来,把桌上的纸吹得沙沙作响。沈清辞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天快亮了。东边的天空从深蓝色变成了浅灰色,从浅灰色变成了鱼肚白。老槐树的枝条在晨风里轻轻晃动,石桌上落了几片新叶。偏殿的门开着,陆未沉和陆未寒站在门槛里面,两个人并排站着,像两根被钉在地上的木桩。顾星隅醒了,从床边站起来,把剑挂在腰间。
沈清辞看着他们。三个人站在不同的位置——偏殿门口,主殿床边,院子中央。三种姿势,三个方向。但眼睛里是一样的东西。
“走。”沈清辞说。
四个人走出问心殿。山道上没有人。晨风从山脚下吹上来,带着松针和露水的气味。沈清辞走在最前面,顾星隅跟在她身后,陆未沉和陆未寒并排走在最后面。四双脚踩在石阶上,发出四种不同的声音——沈清辞的沉稳,顾星隅的无声,陆未寒的细碎,陆未沉的有力。四种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人听过的曲子。
走到山门口的时候,沈清辞停下来。山门两边站着灰袍人,两个,一左一右。看到沈清辞,左边的那个把手搭上了剑柄。沈清辞看着他的手,看着他的手指扣上剑柄缠绳。她没有拔剑。
“让开。”沈清辞说。
灰袍人没有让。他的手还搭在剑柄上,但也没有拔。他是殷怀真的手下。殷怀真说“盯住她们,不要动”。他只能盯,不能动。沈清辞从他身边走过去,顾星隅跟在后面,陆未沉和陆未寒跟在最后面。四个人从两个灰袍人之间穿过,走过了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