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思君令人老 谢主隆恩。 (3/7)
这天还怎么聊。
裴珵正思索着如何糊弄这天底下最不好糊弄的人,周衡却意外地没有再追究这个话题,反而指尖点了点那书:“柳公子既博学,不如为朕解惑一番,如何?”
有什么好解惑的,以前给你将《国语》的时候你可没少打瞌睡,现在这样风嗖嗖的,倒是想起来让他解惑了,事儿多。
实在不知道这位圣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裴珵拱手:“草民不敢。”
周衡哪儿管什么他敢不敢的,将书翻到吴越一处,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墨迹。
“柳爱卿,如何看越王勾践杀文种一事?”
死孩子,净往人死xue戳。
裴珵下意识想要转动自己左手拇指上的墨玉扳指,碰到指根时,才惊觉那扳指早已不在身边。
这勾践与文种之事不过一场狡兔死走狗烹,与白起自刎、韩信伏诛可称三大君臣乐,问他,与杀人诛心何异?
裴珵冷汗都出来了,他心想,他上辈子活了三十二年周衡都没叫过自己一句爱卿,现在如此,又当何意?
“草民一届布衣,怎敢僭越行事。”裴珵“哐当”一声跪了下去,跪得周衡一阵牙疼。
周衡缓缓站了起来,走到了那湖边,望着一池子被养得憨足的鱼,掸了掸衣服。
“无妨,柳公子直说便罢,朕赦你无罪。”
裴珵跪着,余光只能看到周衡一双重台履的后跟。
他叹了一口气。
“左不过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裴珵垂着眸,这湖心亭上的青石收拾地很干净,只是有些凉,跪了一小会儿,裴珵便觉得自己膝盖处冰洇一片。
周衡什么话都没说,似乎真在专心看鱼了,裴珵现在完全能和他绕那些没用的绕子,他知道周衡问自己这话是意有所指,可他不想再说违心话了。
数百载已过,当日文种白起是否心寒他不得而知,但他确是实实在在地——曾经哀莫大过于心死。
他跪着,感到到周衡转了身,一步一步朝他走来,最终在只剩半臂的距离停住了。
“你倒是实诚人。”周衡道,“起来吧。”
“谢陛下隆恩。”裴珵撑着气力起身,刚刚直起身子,却意外发现,周衡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往前了一步。
以至于他们现在挨得实在是太近了。
近得不再合适。
裴珵赶忙向后退去,却忘了身后便是台阶,一退,差点儿直接滚下去。
天子伸手拉住了他。
周衡虽久病缠身,但究竟是习过武的人,拉一把裴珵落地是稳稳当当——如果他能立马松开手就更好了。
裴珵侧过脸,错开了他冷冷的探视。
忽然,他感觉有个什么东西滑进了自己的掌心。裴珵望去,才发现是一只镂花鸟纹的小圆盒。
周衡松开了他,自然地后退几步,重新窝回了他那把躺椅中。
“用在脸上,好得快些。”
那盒药膏对于此时的裴珵来说,简直是烫手山芋。更何况他本就是想废掉自己这张脸,甚至有点儿后悔自己没多划两下,所以他下意识地想拒绝。
但就在他准备开口时,周衡转过身望着他。
自重逢后,周衡很少正眼瞧他,这是为数不多的几次。
“你去给上官应搭把手吧,朕特许你代县丞行事。”周衡侧撑着头,另一只手在膝盖上敲了敲,“……我大昱官员,破相算什么样子。”
说罢,他似乎知道裴珵不会听自己的一样,对他微微一笑:“你若不愿意自己上药,朕可以亲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