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长路漫浩浩 以后，您就当臣死了吧。 （5/9）

他将那份圣旨扔到了裴珵怀里。

裴珵低头将那圣旨打开，竟然是一份赐婚的诏书。

“太常卿之女与中郎将之子既然青梅竹马，朕也不好当这打鸳鸯的人，便成全了二人美意，众卿看，如何？”

如何，如何，还能如何？这太常卿之女可是先帝钦点的太孙妃人选，只不过二人没来得及成亲，先帝便驾崩了，三年国丧又清剿叛党，这事儿才一直拖到现在。周衡一道圣旨将她嫁了出去，什么青梅不青梅的重要吗？

如若不是堂堂大殿之上、光天化日之下，裴珵真想捉住周衡抽一顿。

不对，两顿。

周衡的眼睛被冕旒遮住了，裴珵看不清现在他眼里的情绪，总归不会太好。

旁人喧闹或是静默对于此刻来说没有意义，裴珵知道他在等自己表态。

我又能怎么办呢，我的陛下。

裴珵像从前无数次上奏一般动身，这样细微的动作却在针落可闻的环境下如此明显。

臣请陛下，另择后位人选。

裴珵的回答自然不是周衡想听到的，如同周衡离开前一样，周衡再次宣了退朝。

陛下和丞相因为选秀之事长久地冷战着，这是正定七年和正定八年朝臣们的共识。

日子依旧一天天过去，朝廷和百姓在一天天变好，北疆的百姓不必如牛羊一般被鞑子驱逐，东郡堤坝的修建也被提上了日程。新的科举选上来一批胆子颇大的年轻人，这个像冰湖一样的朝堂终于在新鲜血液的冲洗下变得活泛了起来。

苏立雪原本是想陪着裴珵喝两杯，结果看见了停在丞相府门口的马车，他叹了一口气，打道回府。

“我说他把周衡惯坏了，他一开始还不愿意我说，一说就急。”马车中并没有其他人，只有车夫赶着车，苏立雪倒也不是想说给谁听，他只是想这样一个人自言自语。

其实从前是有人听的，还不止一个——现在没有了。

没有便没有吧，苏立雪难过了一瞬，又哼起了歌。

少日春怀似酒浓，插花走马醉千钟。

老去逢春如病酒，唯有，茶瓯香篆小帘栊。①辛弃疾定风波·暮春漫兴

那棵桂花树上又压满了花，今年开得太多，香得有些熏人。周衡站在檐下，一动也不动。

裴珵院子里这桂花树实在奇怪，旁的桂花树都是秋天开，偏偏只有他，秋日满帘枯枝，春日一树花浓。

怪树。

“大人。”崔叔喊了一声。

裴珵翻了页书，咳了两声，手中帕子上落下几滴梅花一般的血红色，他将那帕子捏进手里，似乎没有听到崔叔的话。

“大人，陛下他……”

“他自己爱站就站，站够了就滚回紫宸殿去。”

他话音不高不低，周衡恰巧能听见。

崔叔不说话了，裴衡又猛地咳嗽起来，他将那咳嗽声压回喉咙里，只身子不停地伏动，崔叔心疼地给他拍着背，小声道：“大人，要不去请御医来……”

“罢了，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裴珵摆了摆手。

在未央 宫跪了几回，送走魏殳后又大病一场，裴珵这咳嗽的毛病自那以后便不大见好，他趁此称病躲着周衡，反倒没叫周衡起疑。

周衡只当裴珵是不想见他。

裴珵望着那扇雕着喜鹊登梅的窗户，仿佛从那棕白的颜色里看出点儿什么东西来。

但他最后还是收回了目光。

周衡就这样在那棵桂花树下，从正定七年夏站到正定八年秋，也没能站来裴珵的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