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忧伤以终老 以为自己摸到的是喜脉。 （4/9）

裴珵被他逗得直乐。

我可不是什么神童，裴珵说。

周衡认真地看着他，摇头：十六岁的探花，怎么不是神童？

哪儿有神童像我这样的，没有。这句话裴珵没有说出来。他的那些不甘心和埋怨不应该让周衡知道，他只是个孩子。

九岁的周衡还是很瘦，不过比从前好那么一丁点儿，他其实很能吃饭，但也许是因为挨饿了太久，吃下去的东西一点儿都没有挂在身上。

小孩儿坐在他怀里，靠在他肩上的时候，周衡那尖尖的下巴就更明显了。

他亲了亲裴珵的脸颊。

“这么能吃，怎么还不长肉。”他把周衡从自己怀里扒拉出来，周衡不满地哼哼了两声，重新钻了回去。

“好了，不许撒娇。”裴珵拍了拍他，“我今天和你说的，你记住了吗？”

周衡不说话，闷了好久，才出声：“我能不去吗？”

他其实不想对着除了周衡以外的任何人笑，包括他那个从未见过面的、名义上的皇祖母。

先太子乃是已故的淑妃所出，当年皇后苏氏无子，贵妃跋扈后宫，如果给周衡找一个靠山，这位看着不声不响的苏皇后，会是最好的选择——她不会想让贵妃之子登上那个皇位的。

更重要的事，苏皇后背后是苏家，苏家代表了世家的态度。尽管自科举盛行后，世家在朝中的影响远不如从前，但仍不可小觑。何况周衡现在真的一无所有。

一无所有的未来皇帝窝在他怀里，哼来哼去，最后只得妥协。

他太想活着了，他那些个叔叔伯伯任何一个人上位，都不会放过他的。周衡明白这个道理。

裴珵知道他听进话去了，想着逗他开心，便抱着他起身，将人举高道：“给先生笑一个看看。”

这是裴珵教给他的，遇到年长的长辈，你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时候，就对着他们笑。

你长得好看，他们会喜欢的。裴珵说。

周衡板着一张小脸，将头撇过一边去。

哎呦，还挺倔。

裴珵举着他晃来晃去，周衡被他摇得实在受不了了，勉强扯出了一抹笑来。

其实他正常笑起来十分可爱，但如今不甘不愿的，便显得有些好笑，裴珵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周衡在他手里蛄蛹，挨不着地的腿扑腾来扑腾去。

裴珵的法子十分有用，皇家宴会上，皇帝带着皇后和贵妃入座，宴后帝妃共游太液池，苏皇后没有跟着一起去，而是带着两个小宫女，绕着一看看不见边的太液池缓缓走这儿。

周衡那天笑得一定非常好看，裴珵想，他从前是个聪明孩子，想办的事情没有办不到的，包括这一件。

远远的，裴珵站在太液池旁的柳树后，看着苏皇后蹲下来抱住了周衡。

他想，真好啊，周衡以后大概不用和他缩在那充满灰尘的藏书阁了。

其实裴珵敢让周衡去找苏皇后的一大原因，是皇帝的松动。

这位当了数十年掌权者的帝王，忽然开始怀念自己那个宽厚而不争不抢的长子——他开始厌烦剩下那些儿子明里暗里的争抢。

周衡顺理成章地离开了掖庭，一切如裴珵所愿。

在这个梦境中，裴珵难得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走得太快了？

还是个孩子的周衡一直在长长的宫道上追赶他，可始终没有追到过。再大些，周衡不再奔跑，他骑着雪白的马，飞驰在一望无际的荒芜里。

那些名为时间的东西从周衡翩飞的衣袖变擦过，裴珵看着周衡身边飞过一丛又一丛几近透明的蝴蝶，从蝴蝶从中跃出的周衡已经是个大孩子了。

大约十八岁吧，裴珵看着他，只有和自己滚在一张床上之后，周衡才会露出这样的神色来。

纵使才高八斗，裴珵也很难找到一个词去形容那时的周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