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Schoolmate 教学楼、点名册…… （3/6）

夏及乔他重新把注意力放回课本上，笔尖在纸面上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他能感觉到宋隐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他身上，停顿一下，又移开，过一会儿又落回来，像一只犹豫不决的蝴蝶，在花丛上方盘旋，想落又不敢落。

接下来的时间，两个人没有再就这个问题聊更多。

宋隐有时候会突然想说点什么，嘴张开一半，又合上了。那些话在他的舌尖上打了个转，最后还是被他咽了回去。其实比起不想说，更多的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夏及乔如果记起一切来，还能这样言笑晏晏地和自己说话吗？

如果他知道自己是一个可恶的、狡猾的、心术不正的骗子，还会说出“你不会害我”这种话吗？

宋隐不敢赌。

对方每一次都能察觉到他的欲言又止。每一次。宋隐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心里五味杂陈。

他一如既往地敏锐而善解人意。

宋隐不知道自己应该高兴还是不高兴。他都觉得自己有点儿矫情过头了。

他叹了口气，把脸埋进交叠的手臂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夏及乔在课本上写写画画。夏及乔的字很好看，笔画干净利落，像他这个人一样，不拖泥带水。

宋隐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把夏及乔手里的笔抽走了。

夏及乔转头看他。

宋隐笑眯眯地拿起那支笔，在他课本空白处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猪，然后在旁边写了一行字：“小乔同学，认真听讲。”

没老师，听哪门子的讲。

夏及乔看了一眼那只猪，面无表情地说：“这是你。”

宋隐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笑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突兀，好几个同学被吓了一跳，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又飞快地把头转了回去。

夏及乔把笔拿回来，在小猪旁边添了一双眼睛，然后写：“自画像完成。”

宋隐盯着那只猪看了三秒钟，表情从震惊变成委屈，又从委屈变成无奈，最后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行吧，”他说，“是我。”

这一天剩下的时间，相对平安无事。

说“平安无事”其实不太准确，在这个游戏里，“无事”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早上那些因为没来得及收拾宿舍就被宿管逮住的玩家，在还没踏出自己的宿舍那一刻就消失了，他们的头像变成了灰色。

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规定，数都数不清。体育课、数学课、课间操，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触犯一个莫名其妙的规定。

夏及乔来看了一眼体育课上不小心把足球踢出草坪的那个玩家，他前一天晚上还和同伴商量怎么通关，说等出去了要去吃一顿火锅，要加双份的毛肚。现在他站在操场前的空地上，阳光照在他身上，然后他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一样，无声无息地不见了。

只剩下他的同伴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刚才搭在他肩上的姿势，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恐惧，又从恐惧变成一种空白的茫然。

昨天在食堂吃了饭的玩家，今天一个接一个地出现了变化。最开始是有人发现自己的手背上长出了黑色的硬毛，然后是指甲变厚变硬，再然后是鼻子往前凸出，耳朵变大，整个人开始朝一个不可逆转的方向发展。

他们在变成猪。

夏及乔在走廊上看到了其中一个。那个人已经不太能直立行走了，四肢着地，趴在地上，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哼哼声。他的脸完全变了形，只剩下那双眼睛还是人的眼睛，里面全是恐惧和绝望。

他旁边的队友蹲在地上，不知道该怎么办，不停地摸着自己也开始长出硬毛的手背。

“有没有办法？”那个队友看见夏及乔，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你有没有办法？”

夏及乔摇了摇头。

他没有说谎。他确实没有办法。这个游戏的规则就是这样，每一步都是在刀刃上行走，踏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他可以在任务中无伤大雅地帮一下别人，但他不能改变游戏已经生效的惩罚。

那双眼里的光灭了。

夏及乔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人一点一点地彻底变成一头猪，然后又看着那头猪在走廊上拱了两下，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样，朝食堂的方向慢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