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结局4:寂静的春天 (2/9)
对于这些周行一又怎么会不知道呢,可是如今恐怕别无他法,“要是有无人机能够吊起来就好了,这样我一个人就能搞定。”
袁景成穷尽脑细胞终于想到了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法,“可以借那个挖机用一下。”
原来附近几个镇的退宅复垦工作都被外包给了几个个体户。这几天这台挖机都会在西埔,明天拆十二村的两栋农房,之后是九村和二村,“我等下帮你说一说,连凤凰岭那种那么陡的根本就没有路的地方都可以上去,更何况一个小小的十村。你到时候塞点钱有点辛苦费就行了,也就几千块钱吧。”
周行一没多想便同意了,或许其实根本没有其他的选择,毕竟皮卡也不是万能的。
不过皮卡还是得借,自己的车没开回来,来回奔波车是必需品,“那我们现在去吧,顺便跟他们沟通一下后面借挖机帮忙的事。”
去十二村的路上,袁景成才知道周行一跟妹妹去寻祖,返程时不知怎么平地上摔了一跤,脚上被石子割破,当时都没在意,没想到细菌感染,感染了败血症。
“车开到山脚下时,她就劝我不要上去了,说她已经预感到不会得到什么好结果,让我不要勉强。现在我才想见原来不是什么好结果就是这种结果。”
袁景成劝他看开一点,“事情已经发生了,再纠结这些有什么用?生活还是要继续的。”
继续?还怎么继续?心里好多的话都没说,因为他知道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一路上他看见原先位于河边成片撂荒的梯田现在被清理掉,边界分明的田埂全都被铲除,只留下一整个光秃秃的坡面,从山顶一路俯冲直到河边,好似山体滑坡之后的惨状。初冬淅沥沥的小雨让刚刚平整过的土地雪上加霜,难以想象若是在夏季,这里得是什么模样。
山顶高处退耕还林时期种的刺槐也无一幸免全被清理掉,这一幕幕炸裂的场景让周行一惊掉了下巴,无所适从地哆嗦着,“这是在干什么?这可是在长江边,好歹先做个堤坝呀,退耕还林不做啦?”
好友告诉他,由于内县县城大规模开发,好多耕地都转变土地性质置换掉,现在土地红线守不住,迫于压力只能到处找补,内县只有西桥等几个镇还算地势平缓一些,便打上了这里的主意。
“反正也没人种地,就全都推了到时候承包出去。他们说一亩地一年一百二比原先退耕还林补助还要多三十,反正退耕还林十五年的钱去年已经全都发放完毕了,不拿白不拿。”
周行一看着十二村一大半土地全都这样被糟蹋,心痛万分,“真是钻到钱眼里去了,为了卖房子什么都敢做。耕地红线是红线,水土流失退耕还林就不是红线?难道不担心当年的事又重来一遍吗?”
袁景成对此不以为意,也劝他不要那么执着,“那有什么办法?全都是人家的。反正现在地也无人耕种,承包出去好歹还有点钱。反正我们在上游,出事了又轮不到我们受难。”
面对此情此景,周行一不得不承认现实,哀叹不已,“全都完了,我们自己把自己的后路给堵死了,过不了几年,这里不会再有机会了,也不会再有人了。”
走了好久两人终于来到了十二村,载着挖掘机的车刚刚完成掉头,司机正打开车门下来看看情况。
他们将会在十二村呆一晚,明天便开始干活。袁景成便将司机招呼过来,周行一不抽烟,他便从自己口袋掏出来装了只给司机,将周行一想用挖机运棺椁上山的事说了一下,“钱好说,几千一万还是有的。”
司机同意了只让出点油钱即可。毕竟有袁景成在这里,他们也是靠他吃饭,按次收费,得罪了后面就没活了。
司机提出先去看看,“要是像十二村一样坡度不怎么大帮个忙还是可以的。明天这里忙完了要去九村顺便先拨一条路,后天忙完九村的事掉头回来顺便的事。”
正好周行一也是过来取皮卡车,三个人便坐车前往十村看路线。在车上周行一才知道内县大规模退林还耕的土地休整工作已经轰轰烈烈开展好几个月,几个镇全都有份,热闹规模堪比几年前北桥开发工业园区。
事已至此,周行一知道已经说什么都没用了,他已看到西埔的明天,无数的话最后只能化作一句颇为无奈的自嘲:“别到最后落的跟北桥工业园一样下场就行。”
开车来到位于半山腰的主路,边往山上走边寻找合适的路线。
内县周遭的农村地区宅基地和土地林地承包使用权是打包的,宅基地一拆,自动丧失土地的承包权。
也正因此,十村才躲过了十二村一样大片土地被挪作他用的命运。毕竟剩下的三家没同意,土地就不能连片。
不能连片,便不能申请国家三农项目获得农村专项资金补助。
没有补助,哪里会有冤大头来承包?当然也就没有了推平的必要了。
周行一在这片土地上劳作了这么多年,十村山上哪块地是谁家的他很清楚,三人很快便规划好一条切实可行的坡度比较缓的路,只需要找个时间让挖机先来浅浅的理顺一下即可,周行一很满意,“完全没问题,根本就不用找那三户人回来。”
因为地形的缘故,几个村都有一条从村里直达主路的小路,天色将晚,他还要去镇上请阴阳先生,便开车到十二村后山上的岔路口,劳累他们走小路回家了。
临走前,袁景成特意嘱托他,“开车慢点,千万别想其他的。”
可是人终究是人,一个有感情的生物又怎么可能不会胡思乱想呢?
沿着道路往前开,一处处留下共同回忆的地点在他脑海中将记忆一幕幕展开,他感觉不能呼吸了,攥着好似万箭穿心的胸口,面容狰狞,趁着意识还算清醒,赶紧熄火停车。
稍过一会儿,又感到头晕目眩,很像以前高中低血糖发作。他很快意识到应该是堿中毒了,好在以前刷短视频时刷到过处理方法,于是连忙捂住嘴巴憋气。
很长时间后,天气完全昏沉下来,明亮的星星出现在远处的天空中时,他终于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他一阵后怕,刚刚觉察到情况不妙时,他已经将身后事都想了一遍,可是很快,他又想到还没下葬的妹妹,他知道,现在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出事,不然,如何去跟祖宗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