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64回 “生辰快乐,崔将军。” (2/2)
崔俨没有动,嘴唇被咬得沁出血来,他也没有动。
外面喧哗渐弱,不知道是不是闻家的人已经被杀干净,竟然一直没有人来打扰他们,直到灯油耗尽,陈蝉感觉到他在轻轻抚摸自己的脸。
“……”
陈蝉掀开眼皮,崔俨一个侧翻,和衣躺在他身边,让他面朝自己,伸手抱着他,用力呼吸。
两人同榻而卧,陈蝉从不与他相对,今天是他第一次认真注视崔俨的眼睛。
兖州老氏族作派,服膺儒教,礼数周全,所以婚房内点了香,甚至床边还备了白绢。
崔俨神思恍惚,过了会,他松开手臂再一翻身,平躺在榻上,紧紧攥着陈蝉的手,像这世间任何一位刚娶新妇的青年一样,青涩、害羞、紧张又兴奋:“好,我承认,技不如人,这一局我输给了你。”
陈蝉没有挣开他的手,语气很轻:“我也利用了你的喜欢。”
“不,没有喜欢,我也不会杀你,先生让我联合江南士族,对抗太后和小皇帝,继而制衡郑钦。这是一条上策,尽管我并不完全认同,但在你大哥出现之前,我从没想过取你性命,即便我们没有……”
崔俨一度不想承认,但他又不得不承认,像陈蝉这样的人,只要能活下去,就会有离开的一天,他只能把他的手攥得更紧,紧到似要捏进骨血里,最后不甘地颤抖着呼出一口气:“陈蝉,留下来吧,留在我身边!已经八个多月了,你大哥还活着的希望实在渺茫,你回去又能做什么呢?朝廷早已将你们摒弃,不如留下来,我们一起创造更好的未来,我,我发誓,不会再逼迫你。”
“更好的未来?”陈蝉眼底闪过一丝迷茫,“拿下建康,吞并四野?”
崔俨说:“有何不可?”
陈蝉说:“扪心自问,你能做到比历代王侯将相更好的地步吗?”
崔俨沉默须臾,认真道:“能!”
“那你的子孙后代呢?”陈蝉又问。
历朝历代,开国无不豪杰,最后都会经历同室操戈,自残相杀,子孙暴虐嗜血,软弱无能,最后被取代的经历,每一个王朝起于乱世,也结束于乱世。
崔俨失笑:“你都已经考虑到子孙后代了,那你不如先考虑考虑你自己。”
“考虑我?”
“我要有子孙后代的前提,那是你得能生。”崔俨把头一偏,贴着他耳朵,促狭道。
“你刚才还说……”陈蝉窘迫,气得说不出话来,崔俨手掌伸进里衣里,贴着微凉的肌肤,揉了揉他的肚子,陈蝉不客气地打开他的手,骂了一句脏:“你他妈断子绝孙了还考虑这些!”
“……我好累啊,但看到你没事,我就开心了。”崔俨头晕脑胀,身心俱疲,是几天几夜没合眼的原因吧,他避而不答,复一弹指,打灭油灯:“外面都收拾干净了,不要担心。”
看那样子竟是要抱着陈蝉直接熄灯睡觉。
“试试嘛,试试就知道了,我反正觉得,天下不一定是一姓的天下。”
陈蝉眼前一亮:“你说,不是一姓的天下,是什么意思?”
但崔俨已经沉睡过去,嫁衣上洒的药开始见效。
在他的计划里,崔俨一定会发现,他不仅会打仗,还远比自己想得要聪明一些,所以不能轻敌。
如果崔俨追来,胜券在握的兴奋会冲昏他的头脑,而愤怒亦会支配他,就像以前一样。
所以他毫无芥蒂地躺在榻上,预备任他予取予求。
可崔俨竟然没有碰他,有一瞬间,他心生动摇与茫然,以为自己计算人心终于也被人心算计,就要失败,但崔俨却向他走来,紧紧拥住了他。
很难描述当时的心情。
他们针锋相对了数月,唯一一次敞开心怀,聊一些无关爱恨的事情,却是在分别之前。
陈蝉起身,换下嫁衣,榻上的崔俨毫无动静,他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忽然走近,从怀里取出了那枚砗磲莲花,塞进他的怀里。
这一次,崔俨没有故意装睡,再忽然醒来,抓住他的手。
“生辰快乐,崔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