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冰炭 (1/5)
冰炭
靖北王府的书房,烛火燃了一夜。
沈雪行坐在案前,手中握着那块烧焦的布料,指尖反复摩挲着上面干涸的血字——“丽妃子,朱砂痣,北狄盟”。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沈观殊的话在耳边回响:
“朕明知王崇要灭沈家满门,却选择……袖手旁观。”
“帝王之路,白骨铺就。”
“你若恨朕,便恨吧。”
恨吗?
当然恨。
可这恨里,又掺杂了太多别的东西——沈观殊救他时的决绝,赐他权势时的信任,病中仍为他铺路的苦心,还有那夜御书房中,那句“你眼尾那颗痣,和她一模一样”里,藏不住的痛楚。
恩与仇,情与恨,像两股绞在一起的藤蔓,将他的心越缠越紧,几乎窒息。
窗外天色渐明,雪停了,晨曦通过窗纸,将室内染上一层朦胧的灰白。
“王爷。”小禄在门外轻唤,“该用早膳了。”
沈雪行将布料收入怀中,起身推门而出。
庭中积雪已被扫净,青石板上湿漉漉的,映着天光。园中那几株老梅开得正好,红蕊映雪,煞是好看。
沈雪行站在廊下,望着那几株梅花出神。
母亲最爱梅花。沈家老宅的后院里,就种着一片梅林。每到冬日,母亲总会带着他和妹妹,在梅树下赏雪煮茶。
那样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王爷,”周长史匆匆走来,面色凝重,“宫中来旨,陛下召您即刻进宫。”
沈雪行眸光微动:“可知何事?”
“说是……北境急报。”
北境?
沈雪行心头一凛。韩烈才到任不久,按理说北境该已平定,怎会有急报?
“备马。”
紫宸殿内,气氛凝重。
沈观殊披着玄狐大氅,靠坐在软榻上,面色比前几日更苍白几分,眼下青影浓重,显然又是一夜未眠。榻前跪着一名风尘仆仆的传令兵,甲胄上还沾着未化的雪。
沈雪行进殿时,正听见传令兵禀报:
“……狄人首领秃鹫之弟‘黑狼’,纠集残部三千,突袭云州边境,烧毁三处村落,掳走百姓百余。韩将军率军追击,但黑狼熟悉地形,遁入雪山,至今未获。”
沈观殊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榻沿,良久,才缓缓开口:
“伤亡如何?”
“我军死伤五十余,百姓……死三十七,伤百余,被掳者皆青壮男女,恐是要充作奴隶。”
殿内一片死寂。
沈观殊睁开眼,看向沈雪行:“你都听见了。”
沈雪行躬身:“儿臣听见了。”
“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