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前尘 (3/8)
沈雪行猛地转头看他。
沈观殊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陛下若真怕,三日前就闯进天牢亲手杀他了。可陛下没有。”
“陛下把这封约见的信压在案头一整夜,不是在犹豫去不去。”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陛下是在等自己,冷静下来。”
沈雪行看着他,那层强撑的平静终于出现一道细微的裂痕。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释然。
“朕在你面前,当真是一点秘密都藏不住。”
沈观殊没有接话。
他只是轻轻将手覆在沈雪行紧握的拳上,那动作很轻,轻得像一片雪落在枝头。
“陛下,”他低声道,“去见他吧。”
“有些结,解不开,就斩开。”
沈雪行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
沈观殊的指节分明,骨瘦如柴,却稳稳地、坚定地压在他的拳上,像一柄沉寂多年的刀,终于在这一刻,缓缓出了鞘。
三日的时光,在帝京的暗流涌动中缓慢流淌。
禁军的包围依旧严密,朝堂上的暗涌却已悄然改变方向。礼部李岩的第三道立后奏折被驳回后,再未上第四道;宗人府的几位亲王告假期满,无声无息地销了假,照常入值;就连一向与宁王往来密切的几家勋贵,也纷纷闭门谢客,仿佛一夜之间与天牢中那位阶下囚割席断交。
这一切,沈雪行看在眼里。
追影的葬礼定在二月廿七。忠烈陵松柏苍翠,新碑立雪,碑上“忠勇侯追影”五字是沈雪行亲笔所书。他没有亲自去,只是站在紫宸殿的窗前,望着城南那片隐隐的山峦,站了很久。
暗羽的新任统领已有人选——一个叫玄鸢的年轻女子,是追影一手带出的徒弟。她跪在御前时,脊背挺得笔直,眼神里没有泪,只有一片沉静的、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韧劲。
“陛下,宁王府余党的名单,属下已查清大半。”她双手奉上一卷厚厚的密册,“还有七日醉的解药配方,属下也已从宁王府密室中搜得,经太医验证,确为真方。”
沈雪行接过密册,并未翻开,只是看着玄鸢。
“追影生前,可曾提过你?”
玄鸢垂首:“属下是暗羽中资历最浅的,追统领生前常训斥属下莽撞、不够沉稳。”
“那他为何临终前举荐你?”
玄鸢沉默片刻。
“因为属下……和他一样。”她擡眸,目光灼灼,“想走的路,爬也要爬到头。”
沈雪行看着她,良久,轻轻点了点头。
“去吧。追影没走完的路,你替他走。”
“是。”
玄鸢退下,身影如一道无声的风。
沈雪行独自坐在御案前,将那卷密册压在镇纸下,与宁王那封约见的信并排放置。
他没有翻开。
有些真相,不必急着揭晓。
该来的,总会来。
廿八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