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暖阁 (2/5)
“随意。”
沈雪行转头,对守在帘边的高顺道:
“鸡丝粥,炖得烂些。再备两碟清淡小菜。”
高顺应声去了。
暖阁中又安静下来。
沈雪行没有追问沈观殊为什么突然想喝粥。沈观殊也没有解释他只是忽然想起,从前母亲还在时,每年冬日落雪,她都会在冷宫那间逼仄的小厨房里给他熬一小锅鸡丝粥。
那时没有鸡丝,只有几粒糙米和不知从何处寻来的几片干笋。母亲将粥熬得很稠,一碗下肚,能从喉头暖到胃里。
那是他在冷宫十六年,为数不多的、关于“暖”的记忆。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这些了。
晚膳摆上来时,窗外又飘起了细雪。
高顺将食盒打开,布菜的宫人鱼贯而入,又鱼贯退出,动作轻得像生怕惊破这满阁的宁静。
鸡丝粥盛在甜白瓷碗里,米粒熬得极烂,几乎化在汤中。鸡丝撕得细细的,与姜丝、葱花一同沉浮其间,热气袅袅升起,在窗边的夕光中氤氲成一片薄雾。
沈观殊接过粥碗,用瓷勺轻轻舀起一勺。他低头,慢慢喝着。
沈雪行没有看他。他只是给自己也盛了一碗粥,一勺一勺,慢慢送入口中。
这粥其实没什么特别。御膳房的厨子做惯山珍海味,对这种清粥小菜反倒拿捏不准火候,米粒不够软糯,鸡丝也略老了些。
可沈观殊喝得很慢,很认真。像在品尝什么极其珍贵的、许久不曾尝过的滋味。
一碗粥见底,他将空碗轻轻放回案上。
“……还好。”他说。
沈雪行擡眸看他。
沈观殊没有解释这个“还好”是指粥的味道,还是指别的什么。他只是微微侧过头,望向窗外那片渐浓的暮色。
“雪又大了。”他说。
沈雪行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果然。方才还只是零星的雪粒,此刻已密密匝匝地落了下来。琉璃瓦上的橘红夕光已被灰白的天色吞没,窗纸上映着雪光,是一种冷冷的、莹莹的白。
“今年的雪,似乎格外多。”沈观殊道。
“嗯。”沈雪行应了一声,顿了顿,“钦天监说,倒春寒还要持续几日。”
“那便多烧些炭。”
“已命内府司多备了。”
简短的几句对答。像寻常人家的夫妻,在冬日黄昏闲话天气。
沈雪行忽然觉得有些荒诞。
他想起两个月前,自己还跪在这紫宸殿外,隔着重重宫门,听里面那个人
一声接一声地咳,咳得他心口像被人生生剜去一块肉。
那时他以为他会恨他一辈子。
现在他坐在这人身边,听他淡淡地说“今年的雪,似乎格外多”。
他给他端药,替他拭鬓,握他的手,扶他走过那漫长而寂静的宫道。
他叫他“沈观殊”。他不称“臣”,也不称“昭烈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