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十七章 (3/4)
短短八个字,沉重如山,成了爷爷留给他最后的嘱托,也成了束缚他、支撑他、陪伴他至今的一生信念。
话音落下没多久,爷爷便安然离世,永远离开了他。
那一年,他才八岁。
八岁的年纪,尚且懵懂无知,还不能完全读懂这句话的重量,还不能彻底明白传承二字的厚重,只知道自己从此没了爷爷,没了日日严苛教导他、默默牵挂他的亲人。
这么多年一路走来,他孤身一人守着戏台、守着戏曲、守着爷爷的嘱托,日复一日练功、年复一年登台,吃苦受累、无人依靠、独自硬扛,无数个难熬的日夜,都是靠着爷爷这句嘱托撑过来的。
他一路坚守、一路打磨、一路不敢松懈,把所有的青春、所有的热爱、所有的心血,全都倾注在戏曲之上,只为不辜负爷爷的期许,不让老一辈坚守一生的传统文化,在自己手里断掉。
这些陈年旧事,这些深埋心底的思念与遗憾,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
多年来他习惯了独自消化情绪,习惯了隐忍克制,习惯了把所有的想念、遗憾、委屈、辛苦全部藏在心底,从不对外表露半分脆弱。
可此刻看着眼前这一幕相似至极的画面,看着严厉教导孩童练功的长辈,看着小小年纪咬牙坚持的孩子,尘封多年的情绪瞬间决堤,再也压抑不住。
心底积攒了十几年的思念、愧疚、遗憾、委屈,层层叠叠翻涌上来,堵在胸口,酸涩得让人喘不过气。
温热的湿意毫无预兆地漫上眼眶,模糊了眼前的夜色与光影。
孟鸳就那样静静站在原地,目光依旧牢牢望着空地上练功的小小身影,身形一动不动,安静得过分。
晚风轻轻吹拂他的脸颊,吹动他柔软的发丝,没人看得出来他情绪崩塌,没人听得见他心底的翻涌,连他自己都没察觉,温热的眼泪已经悄悄滑落,顺着白皙的脸颊,无声无息地往下落。
一滴,又一滴。
没有哭声,没有哽咽,没有失态的颤抖,只有无声的泪水,静静冲刷着积攒多年的思念与遗憾。
他太想爷爷了。
想念那个严苛至极、从不温柔,却把一生期许、毕生坚守都留给了他的老人。想念小时候陪他练功的无数个日夜,想念老人家笨拙又深沉的疼爱,想念那个他终究没能好好陪伴、没能好好尽孝的爷爷。
身侧的魏懿,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牵着他的小手骤然变得僵硬,身形凝滞不动,周身松弛的氛围尽数褪去,只剩下淡淡的落寞与酸涩。魏懿太了解他,朝夕相处的温柔陪伴,早已让他摸清了孟鸳所有的小情绪、所有的细微变化。
他缓缓停下脚步,顺着孟鸳的目光望过去,看清了空地上练功的一大一小,再回头看向身侧沉默落泪的少年。
月色落在孟鸳的脸上,衬得他眼尾泛红,脸颊挂着细碎的泪痕,眉眼间满是化不开的思念与落寞,脆弱得让人心疼。
魏懿的心瞬间轻轻一揪,满满的心疼涌了上来。
他没有出声打断他的情绪,没有仓促开口打扰他的怀念,只是静静陪在他身侧,任由他借着晚风,释放心底压抑多年的情绪。
良久,他才放柔了所有语气,声音低沉温柔,带着小心翼翼的呵护与试探,轻轻开口:
“小戏家,想爷爷了?”
温柔的嗓音穿过晚风,轻轻落在孟鸳的耳畔,温柔又安稳,像一道柔软的慰藉,轻轻接住了他所有的脆弱。
压抑许久的情绪被这句温柔的问话彻底戳破,孟鸳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鼻尖愈发酸涩。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掩饰自己的泪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嗓音带着难以察觉的微哑,轻得像晚风轻叹:
“嗯。”
顿了顿,他望着眼前熟悉的画面,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怀念,慢慢开口,一字一句,缓缓道出了尘封多年的往事,语调轻轻软软,带着孩童般的委屈与成年后的遗憾。
“爷爷以前,也是这么严厉的。”
“我六岁正式接触戏曲、开始学戏,从开蒙第一天起,他就从来没有纵容过我半分。别的小孩子六岁还在玩耍打闹,我已经日日早起吊嗓、扎桩练功,半点偷懒的机会都没有。”
“尤其是我七岁那年,记忆最深。”
他的声音轻轻发颤,过往的画面一幕幕清晰浮现,历历在目。
“那时候我年纪太小,底子不稳,很多动作理解不透。爷爷耐心一遍遍教我、一遍遍示范,可我总是做不对,反复出错。他当时气急了,就拿竹条打了我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