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十七章 (4/4)
“那时候我特别委屈,总觉得爷爷太凶、太不近人情。可我练完功回头的时候,才看见他背着我,自己偷偷在抹眼泪。”
年少不懂长辈深沉的爱,长大之后回想起来,才懂那严苛背后,全是恨铁不成钢的期许,全是藏得最深的疼爱。
晚风簌簌,吹得枝叶轻响,孟鸳的声音愈发轻柔,带着浓浓的遗憾,继续轻声诉说:
“八岁那年,是爷爷的生日。”
“我那时候攒了好久的零花钱,就想着给他买一块蛋糕,好好给他过一次生日。他一辈子节俭,从来没有好好过一次寿辰,我想让他尝尝甜的。”
“可那天练功考核太忙,我一整天都在反复打磨身段唱腔,忙到天黑,最后连一块蛋糕都没来得及给他买。”
这是他这么多年,最遗憾的一件事。
年少无力,年少懵懂,终究是亏欠了那个倾尽所有教导他、牵挂他的老人。
“也就是那天,爷爷撑着病体,看完我所有的功课,确认我根基扎实。他拉着我的手,跟我说了最后一句话。”
孟鸳的眼眶越来越红,眼底的泪水无声滑落,浸湿了眼底的温柔,字字句句,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他跟我说,中国文化不能失传。”
短短一句话,承载了老一辈梨园人一生的坚守与执念,也成了孟鸳此后多年,独自坚守戏台、永不言弃的全部底气。
说完这句话,孟鸳彻底绷不住了,心底积攒十几年的委屈、思念、遗憾尽数翻涌,肩头微微发颤。
这么多年,他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守着冷清的戏台,守着枯燥的练功日常,守着旁人难以理解的传统戏曲。有人不理解他的坚持,有人嘲讽他的执念,有人觉得老旧戏曲早已过时。
无数个孤单难熬的日夜,他都是靠着爷爷这句话硬撑下来的。
他怕辜负老人家的期许,怕老一辈坚守一生的文脉技艺,真的在时代洪流里慢慢消失。所以他不敢偷懒、不敢懈怠、不敢放弃,哪怕前路清冷、无人理解,也始终咬牙坚守。
看着少年默默落泪、隐忍颤抖的模样,魏懿心底的心疼瞬间泛滥开来,密密麻麻,堵得胸口发酸。
他从未见过孟鸳这般脆弱的模样。
平日里的孟鸳,温柔、坚韧、通透、隐忍,无论练功多苦、多累、多委屈,永远都是默默承受、独自消化,永远一副从容淡然的模样,从不展露半分脆弱。
可此刻的他,卸下了所有坚强的外壳,露出心底最柔软、最遗憾、最思念的软肋,像个受了委屈、无人倾诉的孩子,安静落泪,让人心疼到极致。
魏懿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轻轻张开双臂,将浑身落寞、暗自落泪的少年,温柔又稳妥地拥进怀里。
他的怀抱宽阔温暖,带着独有的安稳气息,温柔包裹住孟鸳单薄的身子,隔绝了晚风的微凉,也隔绝了多年的孤单与落寞。
动作轻柔至极,没有半分强迫,满满的都是小心翼翼的呵护与疼惜。
他轻轻揽着孟鸳的后背,让他稳稳靠在自己肩头,掌心轻轻顺着他的脊背,安抚着他微微颤抖的身子,低沉温柔的嗓音,满是极致的心疼,轻轻落在他耳畔:
“我的乖乖。”
简简单单四个字,温柔滚烫,带着无尽的怜惜与包容,瞬间熨帖了孟鸳心底所有的酸涩与孤单。
温热的怀抱踏实安稳,温柔的安抚细腻暖心,积攒十几年的思念与委屈,终于在这一刻,有了可以安放、可以倾诉的归宿。
孟鸳靠在他温暖的怀里,紧绷多年的心弦彻底松弛,任由温热的泪水静静流淌,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坚守、所有的无人知晓的遗憾,都在这温柔的怀抱里,尽数释放。
晚风依旧温柔,月色依旧清亮,河边夜色温柔绵长。
空地上的孩童还在认真练功,严苛的教导还在继续,旧时光的影子在夜色里缓缓重叠。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孤身一人回望过往,不再是独自承受所有思念与遗憾。
往后的岁岁朝夕,有人懂他的坚守,疼他的过往,惜他的温柔,护他的戏台,陪他守住爷爷用尽一生守护的文脉与初心。
魏懿静静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任由他在自己怀里宣泄情绪,眼底满是深沉的温柔与笃定。
他不懂梨园技艺,不懂戏曲深耕的辛苦,却懂他多年孤身坚守的不易,懂他藏在严苛童年里的温柔思念,懂他扎根戏台、守护文脉的赤诚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