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若遇难处,可持此印到城南柳宅寻我。” (10/14)
沈砚清心里一沉。院试在即,省城的客栈果然紧俏。
掌柜的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正扒拉着算盘,头也不擡:“通铺,一晚二十文,六人间,包早晚两顿糙米饭。住不住?”
“没有单间吗?”孙文彬问。
掌柜的终于擡头,瞥了他们一眼,嗤笑:“单间?早半个月就订完了。现在全城能住人的地方,除了通铺就是马棚。你们住不住?不住后面还有人排队。”
六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苦涩。
“住。”沈砚清拿出钱袋,“我们六个,先定三天。”
“一百二十文。”掌柜的伸手。
沈砚清数出铜钱,又加了十文:“劳烦掌柜的,给我们安排靠墙的位置,安静些的。”
掌柜的收了钱,脸色稍缓:“二楼最里头那间,六个铺位都空着。被褥自己去柜子里拿,旧的,但洗过。热水在楼下灶房,自己打。”
通铺房在二楼尽头,门一开,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房间狭长,靠墙一溜六张木板床,床上铺着草席,连枕头都没有。窗户很小,糊的纸已经破了,用木板钉着。
“这、这怎么住人……”陈启明脸色发白。
沈砚清没说话。她放下书箱,从柜子里抱出六床被褥——果然如掌柜所说,是旧的,洗得发白,但还算干净。她分给众人,自己选了最靠里的位置。
“收拾一下,抓紧时间休息。”她道,“明日一早,我要去文渊阁。”
“文渊阁?”赵诚一愣,“沈兄,你不歇一天?”
“没时间歇。”沈砚清从书箱里拿出那本书单,“离院试还有一个月,这些书我得全部看完。”
众人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些惭愧。同样是寒门,同样困在破客栈,有人已经在规划如何争分夺秒,有人还在自怨自艾。
这一夜,通铺房里无人说话。六个学子各自收拾床铺,啃着带来的干粮,早早躺下。但没人睡得着——隔壁房间的呼噜声、街上隐约传来的更鼓声、还有心里那份对未来的不安,都让人辗转难眠。
沈砚清睁着眼,望着黑漆漆的屋顶。
袖袋里,那截从峡谷带出来的引线还在。她摸出来,在指间轻轻撚着。粗糙的触感提醒着她这一路的凶险,也提醒着她——这条路,没有退路。
次日卯时,天刚蒙蒙亮,沈砚清便起身了。
她轻手轻脚地洗漱,换上林挽夏做的新衣——靛青色的棉袍,针脚细密,穿着合身又暖和。厚底靴踩在地上,稳稳的。
赵诚也醒了,压低声音:“沈兄,这么早?”
“文渊阁辰时开门,我想赶第一拨。”沈砚清系好书箱,“你们今日可以逛逛省城,熟悉环境。但记住,财不露白,莫与人争执。”
赵诚点头:“放心。”
沈砚清出了悦来居,一路问询,往城东走去。
越往东,街道越宽,建筑越气派。等看到文渊阁时,饶是前世见惯了大场面的沈砚清,也微微屏息。
那是一座七层木楼,飞檐斗拱,气势恢宏。楼身漆成深红色,檐角挂着铜铃,晨风中发出清脆的叮当声。楼前是宽阔的青石广场,立着十几座石碑,刻着历代名士的题字。此刻时辰尚早,但已有学子在广场上徘徊等候,有的捧着书默诵,有的三三两两低声交谈。
辰时整,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
沈砚清随着人流走进文渊阁。一楼是开阔的大厅,四壁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和墨香的味道。柜台后坐着一位白发老者,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借阅簿册。
“借阅规矩。”老者头也不擡,“一楼典籍随意翻阅,二楼以上需凭功名或荐信。童生可上二楼,秀才三楼,举人四楼,进士五楼。六楼七楼为珍本孤本,需特别许可。”
他顿了顿,终于擡眼扫视众人:“借阅费,童生一日五十文,秀才四十文,举人三十文,进士免。抄录另计。”
人群中响起低低的吸气声。一日五十文,一个月就是一两五钱银子——够普通人家生活两三个月了。
沈砚清走上前,递上自己的路引和府试案首的凭证:“学生沈砚清,清河县童生,府试案首。想借阅《漕运考略》《盐铁论疏证》等实务典籍。”
老者接过凭证看了看,又擡头打量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女子?”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