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若遇难处,可持此印到城南柳宅寻我。” (9/14)
这才是开始。省城之行,院试之考,乃至往后更远的路——还会有多少明枪暗箭,多少阴谋算计?
但无论如何,她都要走下去。
为了前世亏欠的那个人,为了今生许下的承诺,也为了……证明女子也可以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天色渐渐亮了。峡谷里升起薄雾,远处的山峦显出朦胧的轮廓。
新的一天,开始了。
……
第三日黄昏时分,马车终于驶出了最后一段山路。
当眼前的视野骤然开阔时,车厢里的几个学子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低低的惊叹。
平原。一望无际的平原在夕阳下铺展开来,麦田青黄相接,河流如银色缎带蜿蜒其间。而在平原尽头,一座巍峨的城池矗立在地平在线——青灰色的城墙高耸入云,城楼飞檐如雁翅展开,在落日余晖中勾出金色的轮廓。
“那就是江州府……”孙文彬扒在车窗边,眼睛瞪得滚圆。
沈砚清也望着那座城。前世她来过这里,不止一次。那时她是钦差,是首辅,车马入城时知府率百官相迎,百姓夹道观望。而现在,她只是个背着书箱的寒门学子,怀揣十两银子,前途未卜。
车轮滚滚向前,官道变得平坦宽阔。越接近城池,路上的车马行人越多——载货的牛车、骑马的商旅、挑担的小贩、还有像他们一样赶考的学子。空气里渐渐有了各种气味:泥土、牲畜、炊烟,还有远处飘来的、属于大城市的、混杂着人烟与市井的气息。
终于,马车在城门外停下。
老张跳下车,指着前方:“诸位公子,只能送到这儿了。进城得排队检查,马车进不去。我就在城外找个车马店住下,修好车等你们考完。”
沈砚清付了车资,又多给了老张五十文:“这几日辛苦了。额头的伤记得换药。”
老张连连道谢,赶着车往城外西侧的棚户区去了。那里聚集着许多车马店和廉价客栈,专供他们这样的赶路人落脚。
六个学子背着书箱行李,汇入排队进城的人流。
江州府的城门比清河县的宽三倍不止,门洞深长,地面铺着青石板,被车马碾出深深的辙痕。守城的兵卒穿着整齐的号衣,挨个检查路引、盘问来意。轮到沈砚清时,那兵卒多看了她两眼——女子、背着书箱、一副学子打扮,在这队伍里格外显眼。
“路引。”兵卒伸手。
沈砚清递上清河县衙开具的文书,上面写明她是赴考院试的童生。
兵卒扫了一眼,又打量她:“女子也考科举?”
“大雍律法未禁女子参考。”沈砚清平静道。
兵卒嗤笑一声,倒是没为难,摆摆手放她进去了。
穿过门洞,喧嚣声如潮水般涌来。
沈砚清站在城门内,有那么一瞬的恍惚。
眼前是笔直宽阔的朱雀大街,青石板铺地,可容四辆马车并行。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绸缎庄、茶楼、酒楼、药铺、当铺……招牌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头。行人摩肩接踵,商贩的叫卖声、车马的轱辘声、茶馆的说书声、甚至远处隐约传来的丝竹声,交织成一片沸腾的市井交响。
空气里有食物的香气——刚出炉的烧饼、卤煮的香味、糖炒栗子的甜腻,还有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若有若无的胭脂花粉气。
“我的天……”王继善张大了嘴,手里的书箱差点掉地上。
连一向沉稳的李文远也难掩震撼:“这、这比咱们县城……”
“十倍不止。”赵诚接话,声音也有些发飘。
六个穿着粗布衣裳、背着破旧书箱的寒门学子,站在这繁华街口,像几粒误入锦绣堆的沙砾,格格不入,手足无措。
沈砚清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先找住处。”
根据周夫子的指点,他们往城西走。越往西,街道越窄,房屋越旧,行人的衣着也越朴素。这里是省城的“寒门区”,聚集着各地赶考的学子、做小本生意的商贩、还有在码头扛活的力夫。
悦来居就在西市街的拐角。
那是座两层木楼,门面窄小,招牌上的漆已经斑驳。但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歪扭的字写着:“客满,仅余通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