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若遇难处,可持此印到城南柳宅寻我。” (11/14)
老者沉吟片刻:“府试案首……可享八折优惠,一日四十文。但需先交押金五两,离阁时退还。”
五两。沈砚清袖中的手紧了紧。她全部身家也只有十两,这一下就要去一半。
但她没有犹豫:“学生愿交。”
她取出五两银子——林挽夏缝在内衣夹层里的,还带着体温。银子放在柜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老者收了钱,递给她一块木牌:“乙字十七号。凭此牌可上三楼,但不能带书出阁。若要抄录,纸墨自备,抄完需经查验,不得损毁污损。”
“学生明白。”
沈砚清接过木牌,穿过大厅,登上木梯。
三楼比一楼安静得多。书架更高,典籍更古旧。她按照索引,很快找到了那几本实务书——《漕运考略》《盐铁论疏证》《边防备览》《农政辑要》……厚厚的一摞,抱到靠窗的书桌前。
晨光从高高的窗户照进来,在书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砚清翻开《漕运考略》,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前世她推行漕运改革时,曾将这本书翻烂过。如今重读,那些关于漕丁编制、粮食损耗、河道疏浚的论述,依然字字珠玑。
她铺开纸,研好墨,开始抄录。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一个个工整的小楷流淌而出。她抄得很快,但每个字都端正清晰——这是前世练就的本事,批阅奏折需要速度,更需要字迹工整易辨。
辰时到午时,三个时辰,她抄完了《漕运考略》的前三章。
手腕酸疼,眼睛发涩。但她只是揉了揉手腕,换了一本书,继续抄。
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楼里的学子来了又走,换了三拨。只有沈砚清还坐在那里,笔不停,眼不擡。
直到管理书楼的老吏敲响铜铃:“酉时到,闭阁了——”
沈砚清才搁下笔。她看着桌上厚厚一叠抄好的纸页,揉了揉发僵的脖颈。
一天,四十文钱,抄了十二页。
照这个速度,一个月,她能抄完三本书。文渊阁收购抄本的价格她打听过了——珍本每页五文,普通典籍每页三文。若她日夜赶工,或许能挣回大半开销。
她收拾好东西,将借阅的书归还,取回木牌。走出文渊阁时,夕阳正好,将七层木楼染成金红色。
广场上的石碑在暮色中静默矗立,上面刻着的名字,都是曾经从这里走出去的学子。有些人名垂青史,有些人湮没无闻。
沈砚清站在石碑前,仰头望着那些名字。
总有一天,她的名字,也会刻在某处。
不是作为谁的妻子,谁的附庸,而是作为沈砚清——一个凭自己走出路的女子。
她转过身,背着书箱,融入了暮色中的人流。
回悦来居的路很长,但她走得很稳。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像某种坚定的节奏。
这一夜,通铺房里依然有呼噜声,有叹息声。但沈砚清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枕着书箱,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她回到了那个小院。林挽夏在灯下缝衣,擡头对她笑,说:“我等你回来。”
醒来时,天还没亮。
她又该去文渊阁了。
……
在文渊阁抄书的第七日,沈砚清遇到了那位老者。
那是午后申时,三楼靠东的窗边。连日的阴雨终于放晴,阳光穿过高窗,在书架上切出明暗交错的光带。沈砚清正抄到《盐铁论疏证》中关于“盐铁官营”利弊的章节,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未落。
前世她主理盐政改革时,曾将《盐铁论》翻烂过。可那时她是首辅,手握权柄,推行新政虽有阻力,终究能一力推行。如今重读这些文本,感触全然不同——那些关于“与民争利”“官营腐败”的论述,字字都戳在痛处。
她正出神,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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