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 62 章:考前押题 （7/11）

“进去吧。”女吏挥挥手。

沈砚清踏入贡院。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院落，青砖铺地，四面都是高墙。院落中整齐排列着数百间号舍——每间不过三尺见方，三面是墙，一面敞开，里面只有一块木板当桌，一块当椅，连转身都困难。

号舍按“天地玄黄”编号，沈砚清找到“丙字九十七号”，在院落西南角。她放下书箱，简单收拾了一下，将笔墨摆在木板上，干粮和水囊放在脚边。

辰时整，三声钟响。

学政杨大人领着众考官走上正前方的露台。绯袍玉带，神色肃穆。他展开一卷黄绢，朗声宣读考场规则，声音在寂静的院落中回荡：

“……不得交头接耳，不得左顾右盼，不得污损考卷，不得……违者，革除功名，终身禁考！”

每一条都像重锤，敲在学子心上。

宣读完毕，衙役开始分发试卷。厚厚的卷纸从前往后传，纸张摩擦的沙沙声里，夹杂着压抑的呼吸。

沈砚清接过试卷，没有急着打开。她先检查纸张是否完好，页数是否齐全，然后研墨，润笔，深呼吸。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展开卷纸。

第一页是考生信息栏，要填写姓名、籍贯、三代履历。她提笔，工工整整地写下：沈砚清，江州府清河县人……

翻到第二页，经义题目赫然在目。

题目只有一行字：

“论《周礼·地官·泉府》之职能，及其于当今之鉴。”

沈砚清瞳孔微缩。

《周礼》她熟，但“泉府”这个机构，即使在《周礼》中也算冷僻。那是西周时期的国家借贷机构，职能类似后世的“平准署”，负责调控物价、赈济贫民、发放贷款。前世她推行经济改革时，曾专门研究过这个机构，还写过一篇《泉府新解》的奏折。

但寻常学子呢？那些整日埋头四书五经的寒窗士子，有几个会注意到这个冷僻的官职？

果然，四周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有人低声哀叹，有人急得抓耳挠腮，甚至有人开始低声咒骂出题人刁钻。

沈砚清闭目凝神，脑中飞快回忆《周礼》原文：“泉府掌以市之征布，敛市之不售、货之滞于民用者……凡赊者，祭祀无过旬日，丧纪无过三月……”

她睁开眼，提笔蘸墨。

开头先释义：“《周礼》设泉府，掌市征、敛滞货、行赊贷，此乃先王恤民、平准、通财之良法也。”

接着分论职能：“其一曰平准物价。市有滞货则敛之，缺货则售之，以此抑商贾之垄断，保小民之生计。其二曰赈济赊贷。民有急用，可赊货帛；丧祭所需，可贷钱谷。此乃以国之力，济民之困。”

写到这里，她笔锋一转：

“然考诸史册，泉府之制，后世罕有行之者。何也？非其法不善，乃其行不易。官吏贪腐，则敛货成为盘剥；制度不严，则赊贷变为滥施。故法虽良，须得人而行；制虽美，须因时而变。”

这是她前世的领悟——任何制度，离了清明吏治，都是空谈。

接下来是“当今之鉴”。这是题目的重点，也是最难的部分。

沈砚清沉吟片刻，开始落笔：

“今观时弊，物价腾踊，商贾囤积居奇；贫富悬殊，小民借贷无门。若仿泉府之制，设‘平准司’于各州县，以官银为本，平价籴粜，则可抑物价、稳民生。”

她越写越顺，前世的经验与今世的思考融为一体：

“再设‘惠民贷’，凡百姓婚丧嫁娶、疾病灾荒，可凭保借贷，息从轻，期从宽。如此，则豪强不得重利盘剥，贫者不至卖儿鬻女。”

写到此处，她忽然想起林挽夏——那个被叔父卖掉的小姑娘。若当时有“惠民贷”，她父亲是不是就能渡过难关？她是不是就不必被卖为童养媳？

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墨迹微晕。

她继续写：“然此制之要，首在选廉吏，次在严监督，三在账目公开。可仿前朝‘青苗法’之得失，避其官吏强贷之弊，扬其惠民济困之长。”

最后收尾：“故曰，泉府之制，非复古也，乃借古鉴今，以良法补时弊。法待人而行，制因时而新，此治国之要义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