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 63 章:突发疾病 （2/16）

这一部分，她写得最痛心：“漕粮入库，常有三成霉变不可食。究其因：一为装船时以次充好，掺沙注水；二为运输途中保管不善，仓底浸水无人理会；三为到仓后拖延验收，粮堆发热霉烂。霉粮或低价转卖黑市，流入民间；或混入新粮充数，毒害百姓。”

她引用了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永昌十二年，京城太仓接收漕粮一百万石，霉变达三十万石。霉粮被转卖至河北，致疫病流行，死者逾千。”

这是她前世在刑部卷宗里看到的。那些吃了霉米发烧腹泻的百姓，那些无钱医治只能等死的老人孩子……每每想起，都觉胸闷。

……

弊病写完，已是两张纸。

沈砚清搁笔活动手腕。布条下的皮肤滚烫，肿得更厉害了。但她顾不上这些，重新蘸墨，开始写“革新三策”。

第一策：漕运改海运试点。

“江南至京津，海运远比河运便捷。前朝曾有海运漕粮之例，虽因风浪损失部分，然总体损耗远低于河运。臣建议：择福建、广东熟谙海路之商船队，试运漕粮十万石。官督商办，定损耗率，超赔节赏。若试行三年有成，可逐步扩大。”

她详细写了海运的优势：航期短（河运百日，海运三十日）、费用低（省去沿途关卡盘剥）、损耗少（霉变率可控制在半成以内）。还提出了具体方案：在宁波、泉州设海运司，招募民间船队，由水师护航。

第二策：漕丁转屯田兵。

“裁撤冗余漕丁，择其精壮者编入屯田兵。沿运河荒废之地，分田立屯，平日耕种，汛期护堤。如此，一可安置流散漕丁，免其沦为流民；二可巩固河防，减朝廷修堤之费；三可产粮自给，补地方仓储。”

她算了笔账：一个漕丁年耗工食银三两，若转屯田兵，分田二十亩，三年后便可自给自足。而运河沿线荒地何止万亩？若能妥善安置，可化害为利。

第三策：设稽查御史。

“漕运之弊，根在吏治。臣请设‘漕运稽查御史’三至五员，直属都察院，轮流巡查各漕运节点。御史有权调阅账册、传讯官吏、封存可疑粮仓。查实贪腐，可先斩后奏。”

这是最关键的一招。前世她推行漕运改革时，最大的阻力就来自地方官吏的抱团抵制。唯有赋予稽查官员足够权力，才能撕开那张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

写完第三策，日头已偏西。

沈砚清放下笔，看着眼前厚厚一叠答卷。墨迹未干，在午后光线中泛着微光。她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这才轻轻吁了口气。

手腕已经痛到麻木，但心里却异常踏实。

这些文本，这些数据，这些对策——是她前世用十年宦海沉浮、无数个不眠之夜换来的经验。如今落在纸上，希望能被看见，能被采用，能真正救一些人。

钟响，交卷。

她将答卷平整放好，起身时眼前黑了一瞬。扶住号舍木板，缓了缓，才慢慢走出去。

贡院外，学子们个个面如死灰。漕运这个题目太专业了，许多人连漕丁是什么都不知道，只能胡乱写些“加强监管”“严惩贪腐”的空话。

赵诚见到她，苦笑着摇头：“我写了要‘体恤漕丁’，可具体怎么体恤……实在想不出来。”

孙文彬更惨：“我连漕运经过哪几个省都记不全……”

沈砚清没多说，只道：“考完便罢，好好休息。”

回到悦来居，她连饭都没吃，直接上楼躺下了。手腕肿得发亮，她拆开布条，发现皮肤已经磨破，渗出血丝。最后一小罐药膏用完，勉强敷上，重新包扎。

昏昏沉沉间，她又梦见那些漕丁。他们在冰河里拉纤，绳子深深勒进肩膀，每一步都在惨叫。

然后画面一转，变成了林挽夏。

林挽夏在清河县那个小院里，正低头缝补一件旧衣。阳光照在她侧脸上，温柔安静。她擡头，朝沈砚清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但那个笑容，比什么药都管用。

……

同一夜，学政衙门后堂。

烛火燃尽又添，已是三更天。十余名考官还在阅卷，但速度明显慢了——策论不比诗赋，每篇都要细读，尤其是漕运这种实务题，稍有不慎就会误判。

杨学政手里拿着沈砚清的卷子，已经看了整整一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