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 63 章:突发疾病 （3/16）

他看得很慢，有时甚至要停下来，掐指计算文中的数据。越算，眉头皱得越紧——不是不满，是震惊。

那些数据太详实了：漕丁工食的克扣比例，沿途关卡的收费名目，霉变粮的处理流向……每一项都有具体案例、具体数字支撑。这不像一个十四岁少女能写出来的，倒像在户部浸淫了十几年的老吏。

还有那三条革新之策。

海运试点——大胆，但有前例可循。漕丁转屯田兵——巧妙，一石三鸟。稽查御史——狠辣，直指要害。

这三条若真能推行，漕运积弊至少可去七成。

杨学政放下卷子，揉了揉眉心。烛火在他脸上跳动，映出一片凝重。

“大人，”一位中年考官凑过来，低声道，“这份卷子……是不是太过老成了？一个童生，怎会对漕运如此熟悉？莫非……”

“莫非什么？”杨学政擡眼。

“莫非是有人泄题，提前请了幕僚代笔？”

杨学政摇头：“泄题或许可能，但这样详实的数据、这般老辣的对策，不是临时抱佛脚能写出来的。你看这海运的计算——航期、费用、损耗，连风向季节都考虑进去了。这需要多年的实务积累。”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若真是请人代笔，为何要写得如此尖锐？这文中直指州县官吏贪腐，连具体人名案例都敢写。哪个幕僚会给自己东家惹这种麻烦？”

中年考官语塞。

杨学政重新拿起卷子，目光落在最后那段话上：

“臣一介布衣，本不敢妄议国政。然漕运之弊，关乎万民生死。今既蒙试题垂问，不敢不以实情相告。革新必有阻力，必有阵痛，然长痛不如短痛。若因惧难而茍安，则弊病日深，终至不可收拾。愿当局者，以壮士断腕之勇，革故鼎新。”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杨学政沉默良久，忽然起身：“我要出去一趟。”

“大人，这么晚了……”

“备轿，去城南柳宅。”

……

柳文渊尚未睡下。

这位致仕的前内阁学士，如今隐居江州城南，平日只以读书栽花自娱，极少见客。但今夜，他书房里的灯还亮着。

杨学政的轿子停在柳宅门外时，已是四更天。老管家提着灯笼迎出来，显然已得了吩咐。

书房里，柳文渊正对着棋盘自弈。见杨学政进来，也不起身，只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看你脸色，是有大事。”

杨学政也不客套，直接将沈砚清的答卷放在棋盘上。

柳文渊放下棋子，拿起卷子。他看得很慢，比杨学政还慢。有时看到某处，会停下来，闭目思索片刻，再继续。

全部看完，天边已泛鱼肚白。

柳文渊将卷子轻轻放下，长叹一声：“后生可畏。”

“柳老以为如何？”

“文章老辣，数据详实，对策可行。”柳文渊顿了顿，“但这都不是最难得的。”

“那什么是最难得的？”

“胆识。”柳文渊指了指文中那些指名道姓的案例，“她敢写，就说明她不怕得罪人。这份胆识，比才学更珍贵。”

杨学政点头：“我也这么想。所以连夜来找您——这份卷子，我想抄送一份给秦阁老。”

柳文渊擡眼：“你想好了？秦渊那个人……心思深得很。这份卷子送过去，这姑娘可就被放到火上烤了。”

“但她值得。”杨学政道，“如今朝堂上，敢说真话的人太少。秦阁老虽手段狠辣，但终究是个想做实事的人。这份漕运策论，或许能入他的眼。”

柳文渊沉默片刻，最终点头：“那就送吧。不过，在抄送之前，你先把她前两场的卷子也找出来，一并附上。让秦渊看看，这是个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