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 63 章:突发疾病 （9/16）

先写案由：“江州府民张三诉李四强抢财物、致人死亡案”。

再列双方诉求、证据。这部分她写得很快——前世养成的习惯，判词首重事实清楚。

然后开始分析。

“按《大雍律·户婚》：‘佃户欠租，田主可催讨，但不得强抢财物抵租。’李四搬走张三家存粮、耕牛，已违此律。”

笔锋一转：“然张三欠租属实，依律当还。故李四虽违法，事出有因。”

这是平衡——判案不能一味偏袒弱势，也要维护契约精神。

接着是致死部分。

“张母之死，是否与李四推搡有因果？据仵作验尸格：张母年七十三，体弱多病，倒地致髋骨碎裂，引发高热而亡。若无推搡，不致倒地；若无倒地，不致骨折；若无骨折，不致身亡。故李四之行为，与张母之死有因果关联。”

写到这里，她停下笔，咳嗽了几声。

喉咙里泛起腥甜，她强压下去，继续写。

“然李四非故意杀人，乃过失致人死亡。按《大雍律·刑律》：‘斗殴致人死亡，若无意杀心，减一等论处。’又，李四催租本属正当，情有可原。故量刑当从轻。”

她给出判决：

“一、李四强抢财物，按律杖八十，赔还张三存粮三石、耕牛一头，另赔偿张三丧母之痛银十两。

二、李四过失致人死亡，本应流三千里。念其初犯，且事出有因，减为杖一百，徒三年。

三、张三所欠五石租粮，仍需偿还。可分期至今年秋收后付清。”

最后是判词的内核——说理部分。

沈砚清写得格外认真：

“此案看似佃主欺民，实乃旱灾之下民生艰难之缩影。张三欠租非不愿，实不能；李四催租非不仁，实不得已。若官府只论法条，不顾情理，则张三失母又失生计，李四受刑又失田租，两败俱伤。

故本判兼顾法与情：李四受惩，以儆效尤，维护佃户权益；张三还租，以彰契约，保障田主生计。另，本官建议县衙查明旱情实况，若属实，当减免本年田赋，并设常平仓赈济——此非本案所辖，然为民父母官者，当思之、行之。”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搁下笔，整个人几乎虚脱。

汗从额角滑下，滴在卷纸上，晕开一小片墨迹。她慌忙用衣袖去擦，却越擦越糊。眼前一阵发黑，她扶住桌案，大口喘息。

不行……不能污了卷子……

她咬破舌尖，刺痛让她稍微清醒。重新铺开一张纸，将那页污损的判词工整抄录一遍。

每一个字都写得极其艰难。手腕的颤抖越来越厉害，字迹不如平日工整，但至少清晰可辨。

午时将至。

大多数考生还在苦思冥想，沈砚清已经写完。她将答卷仔细检查一遍，确认无误，这才轻轻吁了口气。

这口气一松，一直强撑的精神便垮了。

眩晕排山倒海般涌来。她伏在案上，想等这阵眩晕过去，可眼皮越来越重，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

监考衙役巡场时，发现丙字九十七号的考生趴在桌上不动。

起初以为是睡着了——连考五场，累极而眠的不少。但走近一看，发现这人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呼吸微弱。

“喂！醒醒！”衙役推了推她。

没有反应。

衙役慌了，忙叫来同伴。两人将她扶起，发现她浑身滚烫，已然昏厥。

“快！擡出去！叫医官！”

沈砚清被擡出号舍时，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支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