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 66 章:为她描眉,画歪了 (6/7)
“我知道。”林挽夏低头,将一块绣着翠竹的帕子塞进她袖中,“路上小心。”
晨光微露时,徐山赶着租来的驴车候在门口。沈砚清背着书箱上车,回头望去——林挽夏站在院门口,藕荷色的身影在晨雾里渐渐模糊。
驴车驶出巷子,驶出清河县,驶上通往江州府的官道。
青山书院坐落在江州府城西的栖霞山上。时值初秋,满山枫叶初染,远远望去如霞似火。书院依山而建,白墙黑瓦,飞檐翘角,隐在层层林木间,只露出些许轮廓。
山门前立着块巨石,上书“青山书院”四个大字,笔力遒劲,是前朝大儒所题。
沈砚清递上荐书和名帖,守门的童子上下打量她几眼,才不情不愿地进去通报。等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才有个身着青衫的中年文士出来。
“你就是沈砚清?”文士眉头紧锁,“山长在明伦堂等你,随我来吧。”
明伦堂内,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端坐主位,正是山长顾延年。他年约六旬,面容清癯,一双眼睛锐利如鹰,此刻正盯着手中的荐书,面色不豫。
堂下还站着几位夫子模样的中年人,神情各异。
“学生沈砚清,拜见山长,各位夫子。”沈砚清躬身行礼。
顾延年放下荐书,目光如炬:“柳文渊在信中将你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可书院有书院的规矩——自前朝立院三百年来,从未有女子入学旁听。”
“学生知晓。”沈砚清神色平静,“然《大雍律》并未禁女子求学。前朝有女进士三人,皆出自书香门第,可见女子并非不能读书明理。”
“伶牙俐齿。”顾延年冷哼一声,“可书院不是县学,这里学子皆是举人、秀才中的翘楚,所授皆是经世致用之学。你一个十四岁的女童,如何跟得上?”
“学生愿试。”沈砚清擡起头,“若一月内课业不及格,或扰乱书院秩序,学生自行离去,绝无怨言。”
堂内静了一瞬。
一位面容和善的夫子打圆场:“山长,既是柳老力荐,不如……让她试试?若真不堪造就,再退不迟。”
顾延年沉吟良久,终于道:“也罢。但有三条规矩:一、每月只许旁听十日,且需住在外院女客厢房,不得入内院;二、课上不得随意发言,除非夫子点名;三、若引得学子议论纷纷,扰乱学风,立即逐出。”
“学生遵命。”
手续办妥,已是申时。童子领着沈砚清去外院厢房——那是专为访客家眷准备的院落,离书院主体建筑隔着一道月亮门,平日少有人至。
房间狭小,只一床一桌一椅。窗纸有些破损,夜风一吹便簌簌作响。
沈砚清简单收拾了行李,取出书箱中的《春秋注疏》,在灯下摊开。油灯昏暗,她看得很慢,很仔细。
次日清晨,钟声敲响,学子们陆续往讲堂走去。
沈砚清换上那身半旧的青衿,抱着书册走进明德堂时,原本喧闹的讲堂瞬间安静下来。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射向她——有好奇,有鄙夷,有不屑,也有极少数带着善意的打量。她看见赵诚坐在后排,朝她微微点头。
夫子还没到,学子们低声议论起来。
“这就是那个女案首?”
“啧,柳老怕不是老糊涂了……”
“女子也敢来书院,真是……”
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沈砚清面不改色,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摊开纸笔。
“这位子有人了。”一个锦衣学子忽然出声,语气傲慢。
沈砚清擡眼看他:“请问兄台,可有名牌放置?”
“我说有人就有人!”那学子拍案而起,“女子就该在家绣花,来书院凑什么热闹!”
堂内鸦雀无声。
沈砚清缓缓站起身,看向那学子:“敢问兄台尊姓大名?”
“陈瑜,江州府陈氏。”学子昂首,神色倨傲。